二郎神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窗外。
他的侧脸在灰暗的光线里像一尊石雕，没有表情，没有温度，但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像是在翻一本很旧的书才会有的、缓慢而笃定的语调。
“那场大战，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天庭现在的神，大部分都不知道。知道的人也大多不愿意提起。因为那场大战，死的人太多了。”二郎神没有回头，声音从窗边传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那场大战，打的不是妖魔鬼怪，是另一种东西。那个东西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
“它是这方世界孕育出来的，是天地初开时混沌中残留的意志，和创世之力同时诞生，同时成长。”
“它的力量直接来自于创世神，但它的本质是毁灭，是吞噬，是扭曲。它能污染神魔，扭曲法则，侵蚀三界。”
谢必安的手指在哭丧棒上收紧“那颗肉球。。就是那个东西的一部分？”
二郎神点了点头“是它留在人间的一部分。一旦它醒来，就能通过那颗肉球完成真正的入侵。”
“它在人间经营了很久，比你们想象的要久。它吞噬了无数生命，用它们的血肉和魂魄重塑身体。如果它完全苏醒，整个三界都会陷入混乱，而且没有人能阻止它。”
“但上古时期，有人阻止过它们。”
“有一群神站了出来，在天地初分、三界未定的时候，与那个东西和它带来的污染进行了殊死搏斗。”
“那场战斗持续了很久，久到天塌地陷，久到山河改道，久到那些上古大神一个接一个地陨落、失踪、再也回不来。”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密林中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最早发现它们的，是玄冥。”
谢必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手指在哭丧棒上攥紧了，但他没有说话。
“玄冥是北方之神，主杀伐，掌北方。他的感知力很强，他第一个感觉到了那东西的存在。不是从天上，是从地底下，从更深的地方。”
“那些东西一直在渗透，一直在等待，一直在寻找缝隙。”
“绝地天通之前，天地之间的通道很多，神可以下凡，人可以登天。那些通道，被那东西利用了。”
“玄冥上报天庭，天庭派了先锋去查。去的先锋，一个都没有回来。不是死了，是被吞噬了，被同化了，变成了那些东西的一部分。”二郎神的语气没有变化，但谢必安注意到，他的手握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然后大战爆发了。那些东西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不是军队，是污染。它们不需要士兵，它们只需要碰到你，你就有可能被它侵蚀，变成它们的傀儡。天庭的神兵天将，在它们面前像纸一样脆弱。不是打不过，是挡不住。它们比我们想象的强大得多，也狡猾得多。”
“很多神死了。有些是战死的，有些是被污染的，有些是自爆元神，把自己和它们的爪牙一起炸碎，只为了给其他人争取时间。”
“那一战，天庭损失了将近一半的战力，很多名字现在已经没人记得了。”
“玄冥就是主战之一，他在最前面，在最危险的地方，在最关键的时刻，他用自己的力量封印了那东西的本体。”
二郎神的声音沉了下去“但他的代价，是失踪。大战之后，他再也没有出现过。没有尸体，没有残魂，没有消息。天庭找了他很多年，没有结果。最后只能判定，他可能已经陨落了。”
谢必安的脑子在转，在飞快地转。
玄冥封印了那个东西的本体，但那个东西没有死。
它的一缕分身，或者说，它的一部分意志，留在了人间，一直在暗中经营，一直在等待时机。
而玄冥的玉坠，出现在徐安卓身上。那玉坠里藏着玄冥的神力，一直在保护徐安卓，一直在引导徐安卓，一直在让徐安卓成为一个能承载它的存在。
那个东西怕的不是玉坠，是玄冥本身。它以为玄冥回来了，它怕的是玄冥。
“所以玄冥确实失踪了？”谢必安的声音有些涩。
二郎神点了点头“玄冥确实是在那场大战中失踪的。但那个东西的反应很奇怪，它怕玄冥，怕到宁可逃跑也不愿面对。要么是玄冥还活着，要么那个东西分不清玄冥本体和玄冥的玉坠，这都有可能。”
“那颛顼帝呢？”房间里安静了片刻，李处打破了沉默“绝地天通是颛顼帝做的。是他下令斩断了天梯，隔绝了神人之间的联系。这是为什么？”
二郎神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密林的暗影。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像是在复述一段很久远的、被刻意掩埋的历史“颛顼知道一些事情，一些他来不及告诉任何人的事情。”
“绝地天通，是颛顼的决定。大战之后，天庭元气大伤，域外邪魔虽然被封印了，但它们残余的力量还在渗透。那些天地通道，被那东西污染了太多。如果继续开放，那些东西迟早会卷土重来。颛顼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他的声音越来越慢“颛顼做了唯一能做的事。他用自己的力量，以燃烧自身神魂为代价，强行封闭了天庭与人间的通道。”
“他斩断了天梯，隔断了神与人之间的联系，让三界分离。但他没有完全切断地府和人间的联系，因为他知道，如果阴阳完全失衡，众生会陷入混乱。”
“他保留了地府和人间之间那道微弱的通道，只够魂魄往来。然后，他的神魂燃尽了，消失在了天地间。”
“绝地天通之后，那些东西的被通道的封闭隔绝了，失去了感知三界的途径，被困在封印中，无法渗透进来。天庭以为那东西已经被彻底封印，再也回不来了。但他们不知道，那个东西的种子早在封印之前就已经散落在了人间。”
“那它为什么现在又回来了？”李处问道“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二郎神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通道重新打开，天庭再次和人间建立联系。可能这就是它一直在等的。它在人间经营了很久，它在等一个机会。”
二郎神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那个机会，或许已经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