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徐安卓是被自己的生物钟叫醒的。
窗帘还没拉开,只有一道细细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天花板上,像一根发亮的丝线。
他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手指差点碰到床头板,脊背发出几声轻快的、像爆豆似的脆响。
不是那种睡久了关节僵硬的响,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撑开了、撑松了、变得更灵活了的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攥拳,松开,再攥拳。
指节间没有那种迟滞感了,像是机器被人上了油,每一个关节都顺畅得不可思议。
他翻身下床,站在地板上,踮了踮脚,又蹲了蹲,然后蹦了一下。
不费力,比平时高了半个手掌,落地的时候膝盖没有发软,稳稳地站住了。
吃了筑基丹就是不一样。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脸还是那张脸,没变帅,没变白,但眼里的光不一样了。
变亮了,也变深了,像是一口浅水井突然被挖深了,底下有了看不见的暗流。
他冲镜子里的自己咧嘴笑了笑,转身拉开门。
太白金星已经坐在客厅里了,穿着那件白色亚麻衫,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电视没开,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苹果削了皮,切成小块,插着牙签。
陈栋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着,看到徐安卓下楼,抬起头。
“安卓,早。”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我已经起了很久”的平静。
“早。”徐安卓走下来,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脆的,甜的,汁水在齿间迸开。
“老白,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第二轮净化了?”
太白金星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看着徐安卓,抬起右手,一道白光从他指尖射出,精准地落在徐安卓眉心。
那道光很温和,像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不疼不痒。
徐安卓眨了眨眼。
太白金星收回手,看着徐安卓的目光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已经恢复了?一个晚上?”
徐安卓低头瞅了自己一眼,有点紧张“怎么了?快了还是慢了?”
太白金星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长,像是什么东西压在心里很久、终于被翻出来了。
他捋了捋胡子,摇了摇头“我是真看不透你小子。你哪里像个凡人?就你这恢复能力,说你是大罗金仙我都信。可你又明明是个刚吃了劣质筑基丹、刚刚到达筑基期的凡人。”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怪事。”
徐安卓听着太白金星一口一个“劣质筑基丹”,一口一个“凡人”,脸色顿时一黑。
你说哥们儿厉害就完了,还拐着弯嘲讽咱是凡人。
他摆摆手“别说那些了,老白,赶紧开始吧。王老师那边,不能再拖了。”
太白金星点了点头,站起来,陈栋合上电脑,三个人一起上楼。
王昱鸣已经醒了。他坐在床边,穿着昨天那件深蓝色夹克,头发梳整齐了,脸也洗了,气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眼下的青黑虽然还在,但变淡了些,像褪了色的墨迹。
他的手里没有拿书,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桂花树光秃秃的,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
听到敲门声,他转过头,看到徐安卓,笑了一下。这个笑容比昨天有力气了一些。
“安卓,早。”
“王老师,早。我们今天继续。”
王昱鸣点了点头,没有问“会不会疼”,没有问“要多久”,只是把床边的椅子拉过来,自己坐好,等着。
徐安卓在他对面坐下,把手覆上王昱鸣的额头。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他感觉到了。
那团腐朽的气息比昨天更弱了,像一条被打伤了、蜷缩在角落里舔伤口的蛇。
它还在,但它的触手不再像昨天那样张牙舞爪了,像是被昨天的净化伤到了根本,正在休养,正在恢复。但徐安卓不会给它恢复的机会。
他闭上眼睛,神识下沉。穿过黑暗,穿过那层灰黑色的雾气,再次来到那座图书馆。
今天的图书馆和昨天不一样了。
那些被污染的书架,底层的紫黑色褪了一些,虽然还是暗的,但不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墨黑了,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擦过,露出底下原本的木色。
书脊上的字还是模糊的,但有些笔画已经能认出来了。
裂缝还在,那些从地底渗出来的紫黑色气息还在,但稀了,淡了,像稀释过的墨汁。
它还在渗,还在蔓延,还在试图重新污染那些已经被清理过的书架,但速度慢了很多。
徐安卓的神识站在图书馆中央,看着那些裂缝。今天他没有急于动手,他在等。
太白金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从耳朵里进去的,是从意识深处直接浮现的。
“今天的任务,是除根。昨天你清理的是枝叶,是它伸出来的触手。那些东西虽然多,虽然密,但不是根本。切了还会长,烧了还会生。真正的根在地基下面,在那些裂缝的最深处。你今天要做的,是把根拔出来。不是切,不是烧,是拔。”
徐安卓问道“怎么拔?”
“寻根。你的神识往下走,顺着裂缝,顺着那些紫黑色气息的脉络,找到它扎得最深的地方。不要用眼睛看,用神识去感知。”
“寻根溯源,以神观之。”太白金星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要用你的眼睛,不要用你的耳朵,用你的神识去看。”
“它藏在王昱鸣意识的最底层,藏在他对历史的痴迷、对知识的敬畏、对学术的纯粹里。它不在外面,在里面。和王昱鸣这个人长在一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