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球上的所有眼睛同时睁开了。大大小小的，密密麻麻的，圆形的、竖形的、方形的、扭曲的，每一双眼睛里都只有一种东西，恶意。纯粹的、原始的、没有任何情感、没有任何理性、没有任何目的的恶意。
它们看着二郎神，看着哮天犬，看着谢必安，看着周虎，看着每一个人。
被那些眼睛盯着，周虎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人用手攥住了，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在敲，在砸，要砸开他的颅骨钻进去。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从灵魂深处直接响起的。
那声音很沉，很闷，像是在地下极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它醒了。
秦老的手猛地攥紧了铜钱，铜钱在他掌心亮起一道暗淡的黄光，护住了自己和林杏儿。
谢必安的哭丧棒白光炸开，把他和周虎笼罩其中。
柳燕咬着嘴唇，手里的钢针差点扎进自己的手心。
那些目光太浓了，浓到像实质，像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要撕开他们的皮肉，钻进他们的骨头。
“虫子！”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了。
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无数人的声音混在一起。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嘶吼，有低语，有哭泣，有狂笑，所有的声音叠在一起，汇成一个词。
虫子！
周虎听不明白那个词说的是什么语言，他从未听过这种语言，但他听懂了它的意思。
那不是从语言层面理解的，是直接烙进意识里的，不容置疑，不容反抗，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灵魂上。
他的双腿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站在悬崖边、看着深渊、深渊也在看着你时，身体本能的反应。
那不是一个人面对另一个人的恐惧，是蝼蚁面对巨象时，那刻在基因里的、无法克服的、最原始的恐惧。
二郎神没有退。
他握紧三尖两刃刀，刀锋上的寒芒凝成一线。
他眉间的竖眼金光大盛，直直地锁着那颗肉球。
二郎神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个战神的冷静。
他冲上去，三尖两刃刀斩在肉球表面，切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黑紫色的液体喷涌，溅在他的铠甲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肉球猛地一颤，无数只眼睛同时转向二郎神，然后它动了。
它的表面裂开无数道口子，每一道口子里都伸出触手，粗的、细的、长的、短的，黑紫色的、布满吸盘的、滴着粘液的，从四面八方缠向二郎神。
二郎神的身影在触手间穿梭，三尖两刃刀斩断一根又一根。
但触手太多了，斩不完，断口处很快又长出新的，比原来更长、更粗、更灵活。
它的触手不是用来攻击的，是用来困住他的。
它不需要杀死二郎神，只需要缠住他，拖住他，消耗他，等他力竭。
它有无限的触手，无限的时间，无限的耐心。
二郎神在触手间游走，刀锋所过之处，断肢横飞。
但他斩断一根，长出两根；斩断两根，长出四根。
二郎神的速度在变慢，不是累了，是这片天地在排斥他。
这里的灵气已经被污染成了秽气，他无法从环境中补充消耗，每一刀都要消耗他自身的神力。
而那颗肉球，它不需要补充，它本身就是污染源，它在这里就是天，就是地，就是一切。
它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
谢必安也提着哭丧棒冲上去。哭丧棒横扫，打在一根触手上，触手猛地一缩，表面冒出被灼烧的白烟。
谢必安的攻击对触手有效，哭丧棒的阴寒鬼力是直接攻击灵魂的。
但谢必安的力量太小了，一根触手缩回去，十根触手涌上来。
他能自保，但帮不到二郎神。
哮天犬也动了。它没有飞，没有变身，没有显露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威。
它只是冲进触手的丛林中，像一只狼冲进羊群。
每一次扑击都有一条触手被咬断，每一次甩头都有一条触手被撕碎。
它的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黑影，在紫黑色的秽气和暗金色的刀光之间穿梭。
柳燕的钢针也在飞，每一针都精准地扎进触手的根部。
她的力量不够，一根针不能废掉一条触手，所幸这针也不一般，好歹也是专门让秦老搞来的，三根、五根、十根，扎在同一个位置，触手也会疼，会缩，会给二郎神争取一丝丝时间。
周虎开了枪。子弹打在肉球表面，嵌入皮肉，但这肉球太大了，那些子弹对它来说连蚊虫叮咬都算不上。
肉球甚至没有注意到周虎，它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二郎神身上。
对这颗肉球来说，在场只有一个人是威胁，也只有这个人值得它出手。
战斗持续了很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
在这片被污染的土地上，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二郎神的速度越来越慢，三尖两刃刀的寒芒越来越暗。
铠甲上的暗金光泽已经暗淡了大半。他在消耗，在透支，在用自己的命拖着这颗肉球。
而肉球还在呼吸，还在生长，还在用无数只眼睛看着他，冷漠的、无情的、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他。
“真君！”谢必安的声音有些发紧“要不要找天庭？”
二郎神没有说话。
他也在想，要不要找天庭，要不要让天兵天将、雷部众将强行跨越通道下来。
但他知道，通道还不稳定，强行跨越，不知道要损失多少人，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到，不知道赶到了能不能对付这东西。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肉球身上的无数只眼睛突然僵住了。
那些正在转动的、正在眨动的、正在注视着他们的眼睛，在同一瞬间凝固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触手也停了。正在挥舞的、正在缠绕的、正在生长的触手，同时停止了动作。它们悬在半空中，像一尊尊雕塑，一动不动。
二郎神没有犹豫。三尖两刃刀斩下，斩断两根触手，再斩，再斩。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机会来了。
肉球的表面开始震颤，不是呼吸的那种有规律的颤动，是那种恐惧的、退缩的、本能的震颤。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声音里的东西。
是恐惧和愠怒，是那种遇到天敌时的、刻在骨子里的、无法伪装的恐惧，还有想要反击，却因为某种原因而无法做出相应反抗的愠怒。
“是你！！又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