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昱鸣的污染净化完成,过程虽然让徐安卓觉得莫名其妙,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王昱鸣当晚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眼下的青黑淡得快看不见了,脸色也不再是那种灰败的苍白,而是带着一种病后初愈的、虚弱的但活生生的颜色。
他坐在餐桌前,喝了一碗粥,吃了半个包子,还吃了一小块咸菜。
“王老师胃口不错。”陈栋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豆浆,观察得很仔细。
“饿了。”王昱鸣的声音还有些虚,但比昨天有力气多了“好久没有这么饿过了。”
王昱鸣又夹了一筷子咸菜,嚼了两下,咽下去,脸上露出一种满足的、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事物的表情。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那些食物在他嘴里没有味道,咽下去像是在吞沙子。
现在味道回来了,咸菜的咸,粥的淡,包子的肉香,都在他舌尖上炸开。
徐安卓啃着包子,看着王昱鸣吃饭的样子,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接下来的日子,徐安卓又回到了安稳的学校生活。
历史系还是他一个学生,石儒站在讲台上对着空荡荡的教室讲课,讲得很认真,好像底下坐满了人。
徐安卓坐在第一排,笔记本摊开,笔尖跟着石儒的语速在纸上走。
他听课比以前更专注了,不是强迫自己专注,是那些字自己往他脑子里钻。
石儒讲的每一个知识点、每一段历史、每一个典故,他听一遍就记住了。
不是死记硬背的那种记住,是理解了的、消化了的、变成了自己东西的那种记住。
筑基丹不仅强化了他的身体,还强化了他的大脑,神识变强了,记忆力、理解力、专注力都跟着水涨船高。
他看着课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那些文字不再是从纸上印进去的,是从脑子里长出来的,像是本来就在那里,只是被人翻出来了。
下午没课的时候他会去图书馆,不是去看书,是去整理笔记。
他把石儒上课讲的那些内容重新梳理一遍,用自己的话写出来,写在笔记本上,字迹比以前工整了许多。
笔尖在纸上游走,每一笔都稳稳当当的,像用尺子量过。
写完一页翻过去,再写下一页,速度不快不慢,刚好。
他现在写字简直像是有强迫症,恨不得把每个字的笔画都用尺子量好了再写。
陈栋也恢复了正常的生活节奏。
他每天早起跑步,然后坐在客厅里看文献,偶尔敲敲电脑。
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总是密密麻麻的分子结构图和化学公式,徐安卓看一眼就觉得头疼,他能盯着看一上午。
下午他会去学校,虽然办了休学,但关于无心教的事情已经结束,他完全可以直接回学校取消休学了。
不过陈栋并没有取消休学,他去学校也只不过是为了自己查资料方便一些。
陈栋去学校的时候王昱鸣还没恢复,他一个人去的。
回来的时候他带了一份校门口的烤红薯,给徐安卓一个,给王昱鸣一个,太白金星说不吃,他也没勉强。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像一条解冻了的河,虽然还有些冰碴子在水面上漂,但底下已经在流了。
王昱鸣的污染净化了,房子里的气氛不一样了。
以前是那种紧绷的、随时会断的弦被松下来了,现在弦还在,但不再绷着,可以弹了,能出声了。
王昱鸣开始在客厅里走动,不是在房间里闷着。
他会在太白金星看电视的时候坐过来,一起看法制节目,偶尔评论几句。
他会在陈栋敲电脑的时候凑过去看那些分子结构图,虽然看不懂,但会问,问得很认真。
他会在徐安卓放学回来的时候站在厨房门口,看太白金星炒菜,看油锅里的菜翻腾,看太白金星把盐撒进去,撒得很均匀。
“王老师,你想学做饭?”太白金星颠了一下锅,锅里的菜翻了个身,又落回去。
王昱鸣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看您做饭,心里踏实。”
徐安卓以为生活就会这样一直安稳下去。
他只需要好好上课、好好学习、好好陪王昱鸣恢复。
至于那个逃跑的污染源、那个在识海里叫了一声就消失的声音、那句“是你!!又是你!!”,他没想太多,想也想不明白。
他以为那东西只是无心教的一个分支,又被玄冥玉坠的气息吓跑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他不知道,那天晚上,云顶天宫的客厅里,有一个人整夜没睡。
太白金星坐在沙发上,电视关着,灯也关了,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昏黄的、模糊的亮斑。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像。
膝盖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了的茶,他没喝,手指搭在杯沿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是你!!又是你!!”那个声音还在他脑子里转。
他活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具体有多少年了。
他见过很多东西,也忘过很多东西。
但这个声音,他见过,听过。
不是记住了,是因为它一直在那里,在记忆的最深处,在最古老的那一层沉积岩里,压着,埋着,从未被翻出来过。
现在它被翻出来了。
太白金星闭上眼睛,不是要睡觉,是要把那段记忆从最底层挖出来。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天庭和人间还没有分离,久到神魔还在大地上行走,久到他还年轻的时候。
他见过那个东西,不是在人间,是在一次天庭与域外邪魔的大战中。
那个东西不是实体,是一种存在,一种意志,一种能污染一切、吞噬一切、扭曲一切的力量。
它被打败了,被封印了,被赶出了三界。
天庭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死了很多神,伤了很多神,活下来的也元气大伤。
那场大战之后不久,绝地天通,天庭和人间断了联系。
他以为那东西已经死了,或者被永远封印了。
但今天,他在王昱鸣的识海里,感觉到了它的气息。
不是分支,不是投影,是它自己。
它还在,还活着,还想要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