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那些跟踪我的人,和污染王老师的东西,是同一个组织的吗?”陈栋的用词很精准。
“大概率是同一个。”徐安卓没有隐瞒,以陈栋的智商,想瞒也瞒不住“王老师被污染,可能和那串手链是同一个源头。”
陈栋沉默了片刻。
“我查过一些资料。”他看着徐安卓“虽然很多都被删了,但还是能找到一些痕迹。那些人。。如果他们有组织的话,这个组织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徐安卓看着他。
“又是西都交大的教授,又是天才学生。”陈栋的声音很平静,毫不避讳的说自己是个天才“他们所图很大啊。”
徐安卓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早就知道了,但不能说出来,只是沉默。
陈栋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盯上我,也许是因为我小时候经历的一些事,让他们觉得我是个容易突破的人。”
“我查了查王老师的资料,他研究魏晋玄学,研究名士风流,研究那些在乱世中保持独立人格的人。而那些人,那些东西。。它们要做的,恰恰是想要摧毁人的独立人格。”
太白金星放下筷子,看着陈栋。
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这孩子脑子确实好使”的认可。
能从有限的条件中推导出这些信息来,只能说陈栋不愧是仅仅身为一个大三学生,就能在高分子系当助教给其他人上课,还能年年拿满奖学金,不论有什么比赛基本都能被他拿下的天才学生。
“你打算怎么办?”陈栋问道。
徐安卓看着他“先稳住。等七爷他们回来吧。”
陈栋没有问他七爷是谁,只是点了点头“需要我做什么,你说。”
晚上,徐安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楼上住着两个人,一个被无心教污染的老师,一个被无心教盯上的学长。
楼下住着一个老神仙。还有他自己,一个挂职阴差。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路灯的光透过窗帘,在墙上投下一小块昏黄的光斑。
手机在枕头边,屏幕黑的,没有新消息。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课,还要盯着王昱鸣,还要和陈栋聊聊跟踪他那些人的细节。
很多事要做,但至少,目前看来事情还没有失控。
…
王昱鸣住进来的头两天,一切还算平静。
他按时起床,按时下楼吃饭,按时坐在桂花树下晒太阳,按时回房间看书。
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眼下的青黑还是重,但至少他吃东西了,至少他在努力维持一个正常人的作息。
徐安卓每天去上课之前会去他房间门口站一会儿,听听里面的动静。
有翻书的声音,有走路的脚步声,有偶尔的清嗓子咳嗽声。
一切正常。
他下楼,背着书包出门。
陈栋也安顿下来了。
他的行李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几本专业书。
他把书码在桌上,电脑放在床头柜上,衣服叠好放进衣柜。
然后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查东西。
不是高分子材料工程的论文,是那些跟踪他的人的线索。
他把能记住的每一个细节都敲进了文档,时间、地点、那个人的长相、穿着、眼神、他站在那里多久、什么时候走的。文档已经写了很长,还在继续加。
太白金星依旧每天看电视。
他的生活规律得像一台精密的钟表,早上起来打太极,上午看电视,下午做饭,晚上接着看电视。
偶尔出去买菜,偶尔在院子里侍弄那几盆快要被冻死的绿植。
他不多问,不多说,偶尔用那种看透一切但又懒得说的眼神扫一眼王昱鸣紧闭的房门,然后继续嗑瓜子。
徐安卓以为这样的日子能持续一段时间,他以为有自己在,有玄冥玉佩在,王昱鸣的这种平静状况至少能持续到谢必安他们回来。
然而天不遂人愿。
第三天晚上,凌晨两点多。徐安卓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不是院门,是卧室的门,有人在敲,敲得很急,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安卓!安卓!王老师不见了!”是陈栋的声音。
徐安卓翻身下床,拉开门。
陈栋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脸色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有些发白。
“我听到他房间有动静,开门看了一下,门开着,人不在。我下楼看了,不在楼下,院子里也没有。”他的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我检查了院门,关着的,没有撬动的痕迹。他可能是从厨房后面的小门出去的,那扇门没锁。”
徐安卓一边套外套一边往外走。玉坠在胸口发烫,温温的,像是在提醒他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你留在家里,万一他回来你电话通知我。我去找他。”
“你知道他去哪?”
徐安卓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
那栋废弃居民楼,那个刻满楔形文字的石台。
王昱鸣只会在失去意识的时候去那里,那是他被污染后唯一的“目的地”。
陈栋没有追问,只是叮嘱道“你注意安全。”
陈栋回了房间,没有去睡觉,搬了把椅子坐在走廊里,守着王昱鸣空荡荡的房间和那扇没锁的厨房后门。
徐安卓冲出院子,夜风冷得刺骨。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那条巷子的地址。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踩下油门。
凌晨的街道空旷得像一条干涸的河床。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拉出一条条光带。
徐安卓坐在后座,攥着胸口的玉坠。
玉坠很烫,烫得他掌心发疼。
他在那栋废弃居民楼下看到了王昱鸣。
王昱鸣穿着睡衣,脚上趿拉着棉拖鞋,站在铁门前,手扶着门框,正要推门进去。
他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像是在梦游,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徐安卓冲过去,一把拉住王昱鸣的胳膊“王老师!”
王昱鸣没有反应。
王昱鸣的眼睛睁着,但瞳孔是散的,空洞的,像两口干涸的井。
他的嘴唇在动,在说着什么,声音很低,很轻,听不清内容,但那种语速、那种节奏,和那天他在房间里跪在石台前念的东西一模一样。
“王老师!”徐安卓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同时将一直护着他的玄冥玉坠从脖颈上取下,按在王昱鸣的眉心。
王昱鸣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电击了一样。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慢慢收缩聚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