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昱鸣的瞳孔慢慢聚焦,看到了徐安卓,看到了自己站在铁门前,看到了自己穿着睡衣趿拉着棉拖鞋。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比月光还白。
“我。。我又。。”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怎么。。我怎么在这里。。我怎么来的。。”
他的身体开始往下滑,徐安卓扶住他,扶着他走到路边,让他靠着电线杆坐下。
王昱鸣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起伏。
“我又去了。。我是不是又去了。。”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像是在哭,但没有眼泪。
出租车还在路边等着,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小伙子,走不走?”
徐安卓扶着王昱鸣上了车。一路无言。
王昱鸣靠着车窗,闭着眼睛,嘴唇还在微微颤抖。
徐安卓坐在他旁边,玉坠重新挂回脖子上,温度慢慢降下来,但还留着一点余温,像一块即将熄灭的炭。
回到家,陈栋听到门口的动静给他们开了门。
陈栋没有睡,他搬了把椅子坐在走廊里,身上披着那件黑色羽绒服。
他看到王昱鸣的样子,没有问“你怎么了”,没有问“你没事吧”,只是侧身让开,等徐安卓扶着王昱鸣上楼,自己跟在后面。
王昱鸣回到房间,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垂在膝盖上。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整个人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王老师,您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徐安卓给他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王昱鸣没有动,只是低着头,坐着,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焦黑的、沉默的、不知道还能不能活过来的树。
徐安卓看了他片刻,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陈栋站在走廊里等着,压低声音“送他回来的路上,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去的。”徐安卓的声音有些涩“和之前一样。无意识,梦游,什么都不记得。”
陈栋沉默了片刻“这样下去可不行啊。他下次还会去,也许明天,也许后天。我不可能每次都及时发现,你也不可能每次都能及时找到他。”
徐安卓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我知道。但我想不出来好办法。”
“你说的那个朋友,七爷,他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感觉你好像是觉着他能解决这事啊。”陈栋问道。
徐安卓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可能很快,可能要很久。他们在境外,那边的事情比这边严重得多。”
徐安卓继续说道“之前我们遇到过这种被无心教污染的情况,七爷确实能处理。不过那次的污染比王老师的情况要轻的多,所以。。。”
徐安卓的话没说完,但陈栋也明白他的意思。
就是这个七爷能不能处理都还是两码事呗,只是有点希望而已。
陈栋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转身走回自己房间,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如果他又出去了,叫上我。咱们两个人去,总能有个照应。”
徐安卓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王昱鸣住在自己眼皮底下,玉坠也在他身边,可他还是失控了。
不是玉坠没用,是污染太深了,深到玉坠的压制力已经不够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不知道王昱鸣下一次失控是什么时候,不知道那时候自己能不能及时找到他。
他只知道,自己守不住王老师。
不管他怎么守,都守不住。
第二天一早,徐安卓联系了李处。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睡“李处,七爷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他们那边的情况不太好,也许很快,也许要很久,最近肯定是回不来。我只能告诉你,他们还在,还活着。其他具体的情况,我不能说。”
活着。也行吧。。也算个好消息了。
徐安卓握着手机,指节发白“我这边,王老师又失控了。今天凌晨两点,他梦游去了那个地方。我找到他,把他带回来了。但我不能保证每次都能及时找到他。”
李处又沉默了。他知道徐安卓在等什么,但他给不出“我这边真的抽调不出人手,这边的事。。算了,说了你也不一定清楚。你那边,再想想办法。”
“你身上的玉坠,是唯一能压制他的东西。目前你只能靠自己。”
电话挂了。
徐安卓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的脸。
疲惫的,无奈的,不知道该往哪儿走的脸。
陈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楼梯口。
他穿着那件黑色羽绒服,手里端着一杯水,没有喝“那个人,是你们组织的人?”
徐安卓点了点头。
“他说什么?”
“那边人手不够,七爷他们近期肯定回不来。我这边,只能靠自己。”
陈栋没有问“你们组织是什么组织”,没有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只是端着那杯水走下来,在徐安卓对面坐下。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敲某种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节奏。
然后他突然抬起头,目光越过徐安卓,落在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太白金星身上。
他的目光很专注,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既然徐安卓不是普通人,那么这个在自己跟王老师之前就住进来的老头儿,应该也不是普通人吧?
起码看这老头儿的造型就很不一般,不像一般人的样子。
“那位白头发的老爷子,是什么人?”陈栋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太白金星正在调台,手指按在遥控器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耳朵竖起来了。
徐安卓沉默了片刻“他不是普通人。”
陈栋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这老头儿不是普通人“我知道他不是普通人。我想知道,他是什么人。或者说。。有什么不普通的。”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电视被太白金星按了静音,画面还在动,但没有声音,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一场戏。
太白金星放下遥控器,转过身,看着陈栋。
他的目光不像平时那样带着老顽童式的狡黠,而是很平静,带着一种活了太久、见过太多、已经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任何东西的老人才有的坦然。
“我叫太白金星。天庭来的。你应该听说过我。”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