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休学回家之后，一开始还好。休息了几天，感觉状态恢复了一些，我以为没事了。但是。。。”
他抬起头看着徐安卓“大概一周前，我发现自己家附近开始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不是邻居，不是路过的，就是那种。。站在那里，盯着你看，你走过去他们就走，你回家他们还在楼下。他们的眼神。。”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杯壁上收紧“和那个送给我手链的人，很像。”
徐安卓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跟家里人说了，我爸说我想多了，让我别疑神疑鬼。我妈也说我可能是太累了，精神还没恢复。”陈栋的声音很平静，但徐安卓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但我没有想多。我知道有人在盯着我。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我知道，肯定不是好事。”
他放下水杯，看着徐安卓“我想来想去，想到了你。”
“你不是普通人，我知道的。你身上有我看不懂的东西，你住的地方、你接触的人，都不是普通人该有的。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但我。。我觉得在你身边，可能会安全一些。”
他的目光很认真“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也不需要你告诉我什么。我只是想住在离你近一点的地方。”
陈栋的语气不由得加快，就好像害怕自己不快点说完就没机会说了似的“如果你这里不方便，我可以在这附近租个房子。我一个人在外面，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应付那些人。”
徐安卓看着他。
陈栋的眼神没有躲闪，没有隐瞒，有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坦诚的、把底牌全部亮出来的坦荡。
他在赌，赌徐安卓会帮他。
徐安卓靠在沙发上，想了想。
楼上的房间还有，就在王昱鸣隔壁。
太白金星住一楼，谢必安的房间空着，但徐安卓肯定不能动谢必安的东西，那家伙回来发现自己的房间被别人占了，指不定怎么念叨。
那就只剩下二楼那间空房了。
“我家还有空房间。”徐安卓说道“你介意和另一个人住同一层吗？”
陈栋摇了摇头。
徐安卓继续开口“那个人也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历史系的王昱鸣教授。他这几天身体不太好，住在我这边休养。你认识他吗？”
陈栋点了点头“王昱鸣教授。我认识。高分子系和历史系虽然没什么交集，但王教授在学校挺有名的，他的选修课很难选上。”
徐安卓点了点头“他也在二楼。你住他隔壁。”
“我丑话说在前头，王老师最近身体不太好，有时候会梦游，情绪也不太稳定。你住在这里，如果有天晚上听到什么动静，不要大惊小怪，来叫我就行。”
陈栋点了点头。
徐安卓站起来，带他上楼。陈栋跟在他后面，脚步很轻。
走到二楼走廊，王昱鸣的房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徐安卓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房间不大，朝北，窗户对着院子。
床单被褥是新的，桌上放着一个空花瓶，还没来得及插花。
陈栋把自己的行李袋放在地上，环顾四周“这房间比我家客厅还大。”
徐安卓看着他，忍不住提醒道“先说好，我这边不出租，也不收钱。但你住在这里，要帮我做一件事。”
陈栋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王老师那边，我需要你帮我多留意。他有时候会无意识地去一些不该去的地方，如果发现他不在房间，立刻通知我。还有。。。”
“他的情绪？”陈栋接上了话。
徐安卓点了点头。
陈栋点头“好。我可以试试。”
他的语气里没有犹豫，没有勉强，只有一种“既然你收留我，我总该做点什么”的理所当然。
徐安卓下楼的时候，太白金星正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杯茶，仰头看着二楼“又多了一个？”
徐安卓点了点头。
“那个王老师是教什么的？你那个老师。”
“历史。”
“另一个呢？”
“高分子材料工程的学长。”
太白金星吹了吹茶沫“你这房子，快成招待所了。”
徐安卓没接话，太白金星说的没错，现在楼上住了王昱鸣，楼下住着太白金星，谢必安的房间空着但随时可能回来，周虎他们之前虽然住隔壁但经常过来蹭饭，现在又来了一个陈栋。
客厅里，太白金星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一些，戏曲频道，一个青衣在台上婉转地唱。
院子里的桂花树光秃秃的，但枝干遒劲。
屋子里住了四个人。
一个老神仙，一个被污染的历史教授，一个差点被污染的天才学生，还有一个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大一新生。
徐安卓坐在沙发上，听着楼上两个房间都安安静静的，不知道王昱鸣是在睡觉还是在发呆，不知道陈栋是在收拾行李还是在看书。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手机在口袋里沉甸甸的。
谢必安他们还在境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他帮不了他们，他只能守在这里，守住王昱鸣，守住陈栋，守住这栋房子，等他们回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气氛有些微妙。
太白金星做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西红柿炒鸡蛋，外加一盆紫菜蛋花汤。
王昱鸣坐在餐桌前，低着头，慢慢吃。
他吃得很少，几口饭，几筷子菜，喝了一碗汤，就把筷子放下了。
陈栋坐在他对面，吃得也不多，但总要比王昱鸣好一些，吃完了碗里的饭，又添了半碗。
太白金星吃得不快不慢，偶尔给王昱鸣夹一筷子菜，偶尔给陈栋夹一筷子。
没人说话，但那种安静不让人觉得尴尬，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像是在暴风雨里躲进了一间有火炉的小屋子的踏实。
徐安卓坐在餐桌的一端，看着这三个人。
王昱鸣吃完了，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吃好了”，转身上楼。他的步子很慢，但比刚来那天稳了一些。
陈栋看着他上了楼，转回头看着徐安卓，压低声音“王老师的情况，有多严重？”
徐安卓想了想“不好说。有时候很正常，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有时候会走神，会发呆，会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还有。。他有时候会在无意识的状态下离开家，去一些不该去的地方。过后他自己都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陈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