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村庄在更高的山坡上。
他们小队都还没有靠近,秦老手里的铜钱就开始疯狂地转了起来,发出尖锐的、几乎连成一片的嗡鸣。
像报警器,像垂死者的心跳,更像厉鬼的凄嚎。
谢必安的哭丧棒亮了,不是平时那种柔和的、月光似的白光,是一种刺目的、带着杀气的寒光。棒身上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在光里蠕动。
哮天犬站了起来,弓着背,金黄色的瞳孔缩成两条细线,喉咙里发出持续的低吼,像远处的闷雷,一下一下,沉闷而有力。
二郎神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村口,没有进去。
三尖两刃刀的刀锋上,那层吞噬光线的寒芒更浓了,浓得像是要从刀身上滴下来。
他眉间那道竖痕又张开了一些,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溢出来,照在他脸上,明暗交替。
这个村庄的“村民”没有冲出来。
他们。。
不,是它们。。
它们还在做自己的事。
有的在劈柴,有的在织布,有的在喂鸡,有的在带孩子。
一切看起来好像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像一幅被定格的、永远凝固的照片。
但那些劈柴的手已经变成了爪,弯弯曲曲的,像鹰的爪子,握不住斧柄,却还在努力握着。
那些织布的手指之间长出了蹼,透明的、薄薄的,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青蛙的脚。
那些喂鸡的嘴,已经从脸上突出来了,尖尖的,硬硬的,像鸟喙,喙的尖端还有倒钩,闪着寒光。
那些带孩子的手臂不止两条,三四条扭曲的肢体从身体各处伸出来,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撑着地,有的在空中无意识地摆荡,像海葵的触手。
孩子们也变了。
有的眼睛长到了耳朵的位置,有的手长在脚的位置,有的身体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那些正在畸变的内脏。
那些内脏已经分不清是什么器官了,只是一团一团的、还在蠕动的、颜色诡异的肉块。
但他们在笑,咧着还没完全变成喙的嘴,露出参差不齐的、已经有些尖锐的乳牙。
笑着,笑着。
林杏儿扶着树干,弯下腰,呕吐。
早上吃的东西早就消化完了,她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干呕,一下一下,身体抽搐着,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声响。
柳燕没有阻止她,只是站在她身后,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
这个时候,吐出来比忍着好。
谢必安看着那些还在笑的孩子,第一次觉得,地府的那些刑罚,对那些制造这一切的东西来说,实在是太轻了。
二郎神站在村口,没有进去,也没有绕开。
他就那么站着,三尖两刃刀的刀锋上的寒芒忽明忽暗,像心跳,像呼吸。
哮天犬站在他身侧,没有动,没有叫,只是安静地站着。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
二郎神转过身,沿着村边的土路,绕过了这座村庄。
他选择绕开,不是不敢,是不忍。
那些“村民”甚至没有注意到他们,还在劈柴,还在织布,还在喂鸡,还在笑。
沉浸在他们最后的、残留的、关于“活着”的记忆里,无法自拔。
一路上,这样的村庄一个接一个。
有的还有人在走动,有的已经只剩下一片死寂,有的连房屋都塌了,只剩下从废墟里伸出的、还在蠕动的、畸形的肢体。
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没有一个。
“周虎。”谢必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高,但在死寂的村庄里格外清晰。
周虎快步上前。谢必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下巴,指向村庄深处“你看。”
周虎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村庄尽头,有一座相对完好的房屋,灰泥墙,铁皮顶,门口挂着一条褪色的布帘。
布帘上画着一个符号。
不是楔形文字,是一个更简洁的、更容易复制的、更容易被普通人记住和传播的符号。
一个圆圈,中间一个扭曲的、像蛇又像闪电的图案。
周虎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
这个符号他当然见过,在那些无心教的窝点就见过了。
而现在这符号出现在华夏边境之外的村子里,并且看起来都已经风化了不少时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无心教已经在这里扎根了,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个月两个月,而是很久了。
久到整个村子的人都被污染、被改造、变成了那些东西。
而他,特国安,甚至之前都一直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是因为这里是境外,没有华夏的情报网络,没有特国安的线人,没有边防的巡逻。
这里是一个盲区,一个被遗忘的角落,一个无心教可以肆意扩张、肆意实验、肆意将活人扭曲成怪物的温床。
周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压都压不住的阴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烧,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他掏出加密手机,打开卫星地图,把他们走过的路线标注出来,一条红线从边境线开始,穿过雨林,穿过河流,穿过山坡,指向西南方向的深处。
红线两侧,密密麻麻地标着红点,每一个红点,都是一个已经沦陷的村庄。
“小林。”周虎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在强行压抑着一头即将发狂的野兽。
林杏儿从柳燕身后探出头。
“把这一路的情况拍下来,连之前的战斗视频一起,加密发回国内。给李处。”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告诉他,情况比我们预估的严重得多。让他们做好准备。”
林杏儿接过手机,手指还在抖,但已经比之前稳了一些。
她点了点头,把那些录像文件整理了一下,连同周虎标注的地图,一起打包,加上一段简短的文字说明,按下了发送键。
加密,打包,发送。
信号很差,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地爬行,像一只受伤的蜗牛。
她盯着那个进度条,嘴唇抿成一条线。
当“发送成功。”四个字出现在屏幕上,周虎收起手机,转向队伍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