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安的骂声停住了。
他顺着那些人的视线望过去，远处的天际线吸引了他的目光。
一条巨大的触手从地底升起，缓缓地伸展，像是一棵正在被时间唤醒的树。
它的表面是深紫色的，边缘有湿润的反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光泽。
它的粗细已经接近城中的阎王殿办公楼，而且似乎还在缓慢地增加。
谢必安见过这种东西，在华夏西南边境，在境外雨林深处，但那时候他所见到的触手，和眼前这支相比，像是小巫见大巫。
这支触手的根部，似乎已经深入到了地府的土地之下，像是一棵根系正在扩张的树，它的存在感正在缓慢地向外扩展。
它的表面没有多余的动作，像是正在等待什么被确认，又像正在缓慢地把它自己的重量压进地府的土地里。
谢必安站在原地，感觉到他的目光正沿着那条触手的轮廓向上移动。
远处那些排列整齐的队伍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态，没有散开，没有移动似乎是在等待某个信号。
他感觉到自己后脖颈的衣领还攥在牛头的手里，但他没有再挣扎。
夜风从触手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像是从地底深处被翻出来的气息，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
“这。。”谢必安看着那粗壮如楼房，高度几近通天的触手“这哪来的？”
牛头嗤的一声从鼻子里哼出一串白气“前段时间突然出现的，阎王们都有几个受伤了。现在这边由鬼帝大人们亲自处理，我们带人来封锁，以免有什么东西逃出去。。”
谢必安眉头一皱“鬼帝大人？还们？有几个鬼帝啊？”
牛头回答道“桃止山的神荼郁垒两位大人，还有罗浮山的杜子仁大人。。”
“三位鬼帝吗。。”谢必安低着头轻声念叨了一句。
然后他猛地抬头再次看向牛头“那你们呢？你们在防止什么东西逃出来？”
牛头没有看谢必安，只是平静的看向前方“马上你就知道了，那些东西很快就出现了。”
谢必安站在原地，目光还没有完全从那条巨大的触手上移开。
他的视线沿着触手粗糙的表面向下移动，看着它的根部消失在城郊那片荒芜的地面之下，像是从地底深处生长出来的东西，根系比他看到的任何东西都要深。
他正要开口问更多的问题，远处的黑暗涌动了一下，像是一锅正在被缓慢煮沸的浓稠液体，底部正在剧烈翻涌。
下一瞬，那些黑暗骤然裂开，无数奇形怪状的怪物疯狂涌出，像是一群被挤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生物，正以超出常理的速度向外扩散。
那些怪物通体黑色，表面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耳朵，没有固定的形态，每一个都在不断地变化。
它们有的长着四条胳膊和三条腿，有的拥有四五个头颅，却没有任何肢体支撑。
唯一不变的是它们都有一张血盆大口。
那张巨大的嘴，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排不断蠕动的黑色尖刺正在快速生长。
那些嘴的位置各不相同，有的长在头的位置，有的长在腹部中央，有的干脆长在肢体的末端。
那些嘶吼声从不同的位置同时发出，重叠在一起，像是一场没有指挥的合奏，形成一堵无形的噪音墙。
它们从黑暗中涌出，速度极快，像是一片正在蔓延的阴影，扑向那些早已列好阵型的阴差和鬼卒们。
最前排的鬼王们握紧武器，喊叫声在风中撕裂开来，像是用声音来补偿他们在数量上的劣势。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长戈和战刀，冲入怪物群中，像是被黑暗吞噬的烛火，明灭不定地闪烁着。
那些怪物的数量太多了，它们从黑暗深处涌出，速度不减，同时从不同方向，向着那些防御阵线的方向涌来。
谢必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这些鬼东西，都是哪来的？”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战场的方向，像是在试图通过目测来估计那些怪物背后的数量还有多少。
牛头没有转头看他，声音平稳“反正这个大触手出现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黑暗从地底涌出来。这些怪物，就是跟那黑暗一起出现的。”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寻找合适的措辞，然后他开口“三位鬼帝大人负责对付那个触手。”
他微微扬起下巴，指向远处那片正在被金色光阵包裹的空间。
三位鬼帝的身影分散在三个不同的方向，呈三角形围绕着那根触手。
他们的身形被大片的光芒包裹着，那些光芒形成了半透明的巨阵，正在缓慢地向下压，像是要把那根触手重新压回地底。
那层光阵的边缘在触手的表面形成一道道交错的纹路，似乎是想要把它的轮廓重新收束到更小的范围内。
牛头再抬手指向前方，那些严阵以待的阴差和鬼卒们“而我们，就是要拦住这些东西，不让它们离开这片地方。”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就像只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确定下来的分工。
谢必安的目光从远处那个正在缓缓升起的半透明巨阵上移开，落到战场的前沿。
那些怪物已经和阴差鬼卒们接触上了，最前排的接触线像是一道正在被反复冲击的堤坝，双方都在那条线附近堆叠出越来越多的人影。
数十个鬼王率领着自己麾下的鬼卒们排成数道防线。
他们的武器在昏暗中划出短促的弧线，那些弧线碰到怪物的身体时，会留下一道道正在缓慢愈合的切痕。
那些怪物的身体结构并不稳定，被切开后并不会立刻倒下，而是会像液体一样重新聚合，用更多的身体来填补缝隙。
鬼王们砍倒一只，就会有另一只从它的后面涌上来。
那些鬼卒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战斗，有的用长矛刺穿怪物，有的用锁链试图牵制它们的移动。
其中一小队鬼卒被怪物包围，鬼王冲进去救他们出来时，已经有几个鬼卒被拖进了黑暗里，消失在那些怪物丛中。
其他小队正在重新组织阵型，有人在大声喊话，有人在搬运伤者，有人正在用法器在地面上画出临时的安全封锁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