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安看到了马面。
他正站在战斗最密集的区域附近,手里握着一柄双刃长斧。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挥动都在怪物群中清理出一片短暂的空隙,他的体型在那些怪物之间显得格外突出,像是在黑暗中持续发光的一座灯塔。
那些怪物几次试图从侧面包抄他,都被他的长斧挡住了。
金枷和银锁正在战线的两侧移动,像是在填补防线的缝隙,他们的配合节奏紧凑而高效,分工明确,彼此的距离始终保持在能够及时支援的范围之内。
金枷的锁链不断地将怪物缠绕、拉扯、甩开,银锁的短刀在怪物的薄弱处留下连续的切口。两人配合像是正在缝补一条正在被撕裂的布料。
谢必安的目光继续向前移动,落在一个更靠前的位置上。
楚江王的黑色长袍在战斗中格外显眼。
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发暗的长剑,长剑划过的地方,那些黑色怪物就会快速消散,像是被彻底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他的动作简洁,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次挥剑都在怪群中切割出一道明确的界线。
他的存在比前线的鬼王们更加显眼,那些被他清理过的区域短时间内无法被新的怪物填满,像是被他不止一剑断开了一道深渊。
楚江王挥剑之后,那些曾经弥漫过怪物嘶吼声的区域,会变得安静片刻,直到新的怪物从后方涌来,重新填满那些空缺的角落。
谢必安的目光从战场前沿收回来,落在那根依然在缓慢蠕动的触手方向。
三位鬼帝的光阵还在继续向下压,触手的表面出现了更多的裂痕。
光阵的亮度比之前更稳定了,像是已经找到了一个适合长期维持的频率。
牛头站在他旁边,目光也落在同一个方向“还要撑一阵子。”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一块已经落地的石头“等鬼帝他们把它压回去,这些小的就会跟着退。在那之前,不能让它扩散到城外。”
他的语气里没有催促,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确认过多次的结论,然后他拍了拍谢必安的肩膀,那一下不轻“你既然来了,就别闲着。”
他说完这句话,已经迈开步子,向着战场的方向走去。
谢必安站在土坡上,看着前方那翻涌战阵的轮廓,又看了一眼远处那根正在被缓慢压缩的触手,像是一块正在被水流反复冲刷的石头。
他的目光从触手的方向移开,他迈开步子,走下土坡,走向那些正在列阵等待的阴差们。
他的手指搭在腰间,那根哭丧棒的轮廓在衣摆下若隐若现,像是正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被抽出。
风声混着前线的嘶吼,像是从远处飘来的、不断被重复的同一个音节。
远处那些鬼王们还在维持着防线,他们在地府的土地上,守卫着这片混乱的边界。
谢必安的脚步踩在那些枯草和松土上,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像是一个已经确认过方向、不需要再调整路线的人。
那些混乱的声音还会持续很长时间,他能够感觉到那根触手的脉搏正在他脚下的土地里缓慢跳动。
他继续向前走着,没有说话。远处那些正在列阵的阴差们还在等待着新的指令,他们没有动,像是一片正在缓慢合拢的土地,正在等待下一道裂缝被填满。
他没有停下来,因为他知道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也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酆都城里那些还在营业的店铺,那些还在路上行驶的电瓶车,那些还不知道城外正在发生什么的鬼魂们,他们还没有意识到,那些平静的日子,或许已经不会持续太久了。
风声还在继续,战斗还在继续,那条触手的方向,光阵还在缓慢地向下压,边缘正在与那片黑暗形成稳定的对峙。
谢必安已经冲到最前沿,和那些怪物战斗在一起。
谢必安冲入战场的那一刻,风里裹着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像是一整片被搅动的沼泽正朝他倾倒。
他没有停步,哭丧棒已经从腰间抽出,苍白的长棒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落点精准地敲在一只正扑向附近小鬼的怪物头颅。
或者说,那团不断变化的黑色怪物顶端。
那东西被敲中的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某种支撑,体表的黑色迅速褪去了一层光泽,动作慢了半拍,旁边的小鬼趁机一矛刺穿它的腹部,将它钉在地上。
“七爷!”那个小鬼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一丝惊讶和明显的感激。
谢必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目光已经转向下一只正在逼近的怪物。
他的哭丧棒在手中转动了一下,棒身末端那圈隐约的暗纹像是被激活了一般,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
他向前跨出一步,挥棒横扫,将两只扑来的怪物同时逼退。
就在他身边不远处,一道宽阔的身影正从怪物群中硬生生碾出一条路来。
马面的双刃长斧在身侧画出一个巨大的半圆,两颗怪物的头颅被齐齐削下,断口处喷出大片浓稠的黑色雾气。
他转头看见谢必安,布满汗水的脸上咧开一个粗犷的笑“老七!你这棒子来得正好,再晚一会儿我这斧子都卷刃了。”
谢必安侧身闪过一只从侧面扑来的怪物,棒尖点在它的膝盖位置,那怪物的肢体立刻像是失去了骨骼支撑一般瘫软下去“四哥,你这一身伤,先处理一下吧。
“小伤。”马面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长斧翻转,反手劈向另一只试图从背后靠近的怪物“打完再说。”
他们之间没有更多的寒暄,战场的节奏不允许多余的交谈。
两人各自转向自己的方向,像是两条从同一节点分流的河道,重新汇入那片翻涌的黑色浪潮之中。
那些怪物缺乏真正的战术配合。
它们从黑暗深处涌出,速度虽然快,声势虽然大,但冲锋的方式却近乎原始。
像是被本能驱使的兽群,只知道向着有活物气息的方向扑咬,不懂得迂回,不懂得包抄,甚至连最基本的试探都省去。
它们的攻击路径笔直而单一,一旦锁定了目标就会不遗余力地向前冲,哪怕前方的同伴被砍倒也不会绕行,而是直接从同伴的尸体上踩踏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