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国安基地的走廊里,暖气管道还在发出持续的嗡鸣声,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林杏儿看着窗外移动的云层,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那把电竞椅推回桌下。
她关了灯,走出办公室。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走廊里的灯光依然亮着,和来的时候一样。
会议室里的光线暗下来了。
李处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暮色正在缓慢地沉入地平线以下。
他手里捏着一支笔,没有在写,只是握着。
桌面上那份文件还在那里,边角被翻动过的痕迹尚未完全恢复平整。
他没有再看那份文件,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正在变暗的楼宇轮廓上。
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周虎推门走进来,在他身后站定。。
李处转过头来,他的目光在周虎脸上停了一下,没有多余的铺垫,声音不高“叶家那边暂时告一段落了。”
他把笔放下,笔杆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但我们一开始的目的,没有达成。寒家姐妹还在后海。上面没有新的指示,只能等。”
周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把已经接收到的信息放在已知信息旁边做一个对比,然后他开口“寒家那边,寒老还在等消息。我还没告诉他结果。”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移开“他知道我们还在想办法,但他没有问过具体进展。”
李处叹了口气,寒老能忍着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这是相信他们啊。
“继续等。等上面松口,等叶家再给机会。。或者。。等谢必安那边找到突破口。”他没有说“如果”,像是对那个方向还有足够的信心。
周虎没有追问,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会议室。门在他身后合拢的声音很轻。
李处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窗外路灯正在陆续亮起来。他站在那里,没有走,像是在等待下一块石头落进水里。
与此同时,酆都城。
城门处的灰墙在终年不变的暮色中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暗色调。
一队新鬼正在入口处排队接受核查,手里捏着各自的文书,偶尔有人抬头好奇地看着城门上方的匾额,像是对这座他们即将进入的城市既期待又不安。
谢必安从城门方向走进来,步伐不快不慢。
他穿了一身便装,白西装外面套了一件更加亮白的大衣。
看到他出现,门口的几个小鬼兵立刻停止了闲聊,其中一个矮个子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好久不见你终于露面了”的随意“呦,七爷。好久不见您了。您这趟出去可有些日子了。”
谢必安在那小鬼兵面前停了一下,侧过头“是有些日子了,有活要忙。”
他没有细说,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的松弛感。
另一个小鬼凑上来,语气比刚才那个更急一些,像是已经憋了很久没找到人说话“您最近忙什么呢?能不能带上兄弟们?天天在这看门,无聊透了啊。”
旁边的几个也附和着点头。
谢必安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带什么带?你又不是跟我一个单位的。或者你去无常楼考上无常,那我能带你。”
那小鬼兵立刻蔫了,声音低了一个调“那还是算了吧。看门无聊是无聊了点,但总比无常安全。我听说上个月无常楼又补了新名额,都是补的缺。”他说完缩了缩脖子。
谢必安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一闪就收住了“嘿,你小子。好好看你的门吧。”
他拍了拍小鬼兵的肩,继续往里走。
经过城门后那段甬道时,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街道两侧的店铺大多还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框里透出来。
偶尔有身穿黑色白色制服的阴差骑着电瓶车从街角经过,车尾的红灯在灰蒙蒙的光线里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酆都城街道上的日常生活依然在按部就班地运转,像一条流动的河,表面从未被扰动过。
谢必安走过两条街,正准备拐向罚恶司的方向,去处理他原本计划中的另一件事,一个人影从路对面快步走来,步伐急迫,像是一块正在被风吹动的石头。
那人身形极为魁梧,肩宽几乎挡住半条巷子,顶着那只标志性的牛头,正从路对面大步穿过来,像是一头已经被耽搁了太久的牛,正在试图用步伐来弥补已经失去的时间。
“三哥?”谢必安认出来人的身形,停住脚步。
牛头已经走到他面前,看都没看他的方向,声音浑厚,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深水“嗯?老七?你咋在这呢?”他没有停顿,大手一挥“算了,别废话了,赶紧跟哥哥走吧。”
话音未落,牛头已经一把夹起谢必安,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谢必安被他夹在胳膊底下,感觉到自己的视角正在以不合理的方式向上抬升“哎哎哎!三哥你干啥呢!我还要去罚恶司找二哥呢!我有正事!”
牛头的脚步没有停,方向是城外,步伐比刚才更快了。
谢必安被他夹着走了几步,感觉到自己的胃正在以不合理的频率晃动“三哥。。。我跟你走就是了。。。你先把我放下来。。。”
牛头没有听他的,但步子比刚才稍微慢了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示他已经听到了。
终于,牛头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停了下来,松开手,把谢必安放下。
谢必安双脚落地之后弯下腰,撑着膝盖干呕了几声,然后抬起头,一边喘气一边瞪着牛头“哕。。。你这蛮子。。。哕。。。疯牛病了吗。。。哕。。。”
话说到一半,他被牛头从地上提了起来,像是拎一只不配合的猫。
谢必安正要继续骂,余光越过牛头的肩头,看到了远处的景象。
这里已经不在酆都城内了。
他所在的区域属于郊外,周围几乎没有什么建筑,只有几棵枯树沿着土路边缘延伸向远处。
平时这个方向连孤魂野鬼都很少经过。但此刻,那片荒地上站满了人。
不是聚集,是列队。
阴差鬼卒们分列成行,正朝着同一个方向。
其中一些人他认识,穿着无常楼深色制服的身影,还有几个他更熟悉的面孔。
马面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侧着脸。
金枷和银锁分别站在队伍两侧,手里握着各自的法器,姿态比平时更加紧凑。
就连很少露面的日游神和夜游神也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