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的夜风比西都更干一些，吹在脸上像是一层被时间磨过的薄纱。
谢必安站在那家餐厅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招牌，字是烫金的，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不是那种张扬的金色，更像是一种被刻意压暗过的色调，像是主人不希望它太显眼，但又希望它足够清晰。
餐厅的外观看起来并不张扬，深色的木质门框，两侧各有一盏暖黄色的壁灯，灯光落在青砖墙面上，把那些砖缝的纹路照得格外分明。
如果不是特意找过来，路过的时候很容易以为这是一家私人会所，或者某个不对外开放的旧宅。
谢必安推门进去，门框上方的铜铃响了一声，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像是在告诉里面的人，有人来了。
厅堂不大，光线比外面更暗一些，像是被刻意调到了一种介于明亮与昏暗之间的色调。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马甲的服务生，他看了谢必安一眼，没有问话，只是微微侧身，指向走廊尽头的方向，动作很轻，像是已经提前确认过客人的身份。
谢必安没有停顿，沿着走廊往里走，周虎跟在他身后，林杏儿和柳燕等人跟在后面。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是山水，笔法简练，留白很多，像是画的人不太想把画面填满，更愿意让那些空白的部分自己说话。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门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条大约两指宽的缝隙，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渗出来，落在地板上，像是一道被切开的凝固光线。
谢必安推开门，门轴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包厢比他想象的要大一些，中间放着一张圆桌，桌面是深色的木质材料，表面有一层柔和的反光，像是被仔细擦拭过。
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茶杯是白瓷的，边缘极薄，在灯光下近乎透明。
桌对面坐着一个人，背对着窗户，窗外的光线在他身后形成一层柔和的轮廓。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侧身，只是坐在那里，一只手放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搭在椅子把手上，姿态松弛。
他看起来比资料照片上更年轻一些，眉眼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被确认过很多次的那种自信。
他看着谢必安走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扫过他身后跟进来的几个人，然后他收回目光，像是在确认他们已经到齐了。
“坐。”他说了一个字，语气不高，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安排好的顺序，然后他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没有给其他人倒。
谢必安拉开椅子坐下。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坐下来之后没有看桌上的茶具，也没有看窗外的夜景，他看着对面那个人。
周虎在他旁边坐下，林杏儿和柳燕站在靠墙的位置，没有坐。
叶三没有看她们，他的目光还落在谢必安身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谢必安，白无常，地府十大阴帅之一。你的名头我很早就听过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见面。”
他的语气平缓，像是在介绍一个他已经认识很久的人“你这次找我，是想谈寒家那两姐妹的事吧？”
谢必安没有接他的话。
他看着叶三，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看过照片但还没有亲眼确认过的东西，然后他开口“你就自己一个人？不怕我们直接把你掳走吗？”
谢必安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有一种像是正在放在天平上进行称量的东西，像是在用问题来确认对方的重量和反应速度。
叶三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像是已经在心里预演过这个对话很多次的从容。
他往椅背上靠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够让他的姿态变得更加放松。
“这家餐厅是我的，隔壁那家健身馆也是我的，再隔壁的酒吧也是我的。这条街大半都是我的。你把我从这里带走？”
他看了谢必安一眼“你也太小看我了。”
谢必安没有笑，他把双手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头正在准备扑击的野兽。
“但这里只有你一个人。”谢必安眼神凶猛“现在只有你一个人。我随随便便就能把你抓走。”
他说话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削去了所有多余的重量，只留下了最核心的那部分“我带你去地府走一趟，你猜叶家的人会怎么查？”
叶三看着他，像是正在阅读一段他已经提前看过、但需要再次确认细节的文字。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像是正在回应一个他已经预料到的问题的笃定。
“你不用在这里装腔作势。”叶三的语气依然客气，但声音里带进了一层像是一扇正在缓慢合拢的门的语气“你我都知道，你不能对凡人出手。这是天条，是规矩，是你们地府的底线。你不会为了两姐妹碰那条线。”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这句话留出落地的空间，然后他继续说“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威胁我。你来是为了确认我是否可以谈。那我告诉你。可以谈。但得按照我的规则来谈。”
叶三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动作从容，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确认他不需要匆忙。
“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你谢必安不可能对我动手，那你也没必要继续演下去了，对吧？”叶三看着谢必安笑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周虎“至于你旁边这几个废柴，我敢保证，他们只要敢在这里动手，我就敢在明年给他们过忌日。死的一定是他们，而不是我。”
“你！。。。”周虎嘭的一拍桌子，巨大的力量让那茶具都跳的叮当响。
周虎的手掌下意识摸向腰间的位置，那里以前别着枪套，但现在已经被收走了。
他的手掌按在那个已经空了的卡扣位置上，手指微微收紧，像是一只已经习惯抓着东西的手正在适应空无一物的手感。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叶三，但他的手指在那个位置上反复摩挲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