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林杏儿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始终没有完全关闭过。
桌面上摆着三台外接显示器，屏幕亮着不同颜色的界面，有的显示着密密麻麻的表格，有的开着多个浏览器窗口，有的正在运行一套持续运转的数据分析程序。
她坐在桌前，椅子已经调到了最低的位置，她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一杯咖啡，咖啡已经凉了，她没喝，只是看着中间那台显示器上一组正在缓慢滚动的数据，像是正在等待某个信号出现。
她的头发比三天前更乱了，几缕发丝垂在额前，她随手拨开，没有拨到耳后，只是拨到不影响视线的地方。
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像是那层疲惫已经被压到了接近边界的位置。
林杏儿的工作是最繁琐的，叶家的产业资料、关联公司、金融数据，每一条都像迷宫，她需要在里面找到那个出口。
她的屏幕上有太多窗口，多到看不清里面具体是什么数据，但她没有关掉任何一个，甚至还在不停地添加新的窗口，用更多信息来填补更多的空白。
当打印机吐出最后一张纸时，她伸手拿起那叠纸，纸张还带着温热，她看了一眼第一页，然后把它放在桌角。
她站起来，走出房间，手里拿着那叠已经打印好的纸张，纸张边缘还残留着打印机内部的热度。
她的步子比平时慢一些，像是身体正在从连续运转的状态缓慢切换到另一种状态。
会议室里，林杏儿的手指依然在键盘上敲击着“我这边也差不多了。叶家最近三年的公开关联企业一共一百多家，涉及多个省份，我筛掉了大部分正常的，剩下的异常项我已经标注出来了。有的涉及灰色交易，有的涉及违规操作，还有些资金的流向不太正常。”
她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确认一个她已经过目过很多次的数据“这几笔异常资金，其中一笔流向了那个散修大概率在上京的分支渠道。”
她把打印好的资料放在桌面上。
周虎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上的内容看起来是一份简化过的关联企业名单，其中几行字被红色的标记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简短的批注。
他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比我预想的还多一些。”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也在桌边坐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
柳燕走进来，外套的领子上沾着一点夜露。
她走到桌边，没有坐下，站在那里说了一句“叶三这几天没什么特别的动作。”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没有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确认过的事实“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没有见什么特别的人。只有一次去了附近一个茶楼，但也是一个人，待了大约四十分钟就走了。没有其他人陪同，也没有明显的异常接触。”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否准确“他还在派人盯着我们。我在外面转了两圈，至少有三组人在跟。不是同一个方向，像是有备而来，彼此交替掩护，他们知道我们盯他的人大致分布在哪些地方。”
她说完之后，看了一眼桌上那沓资料“你们呢，有进展吗？”
周虎把那堆资料往她那边推了推“十一个散修，死了五个，失踪三个，还剩下三个有活动记录的。”
他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这个人，两年前被人在上京见过。虽然没直接确认身份，但应该就是叶家身边的那个散修。消息渠道很模糊，可能还需要进一步查证。”
林杏儿把她那张打印纸也推了过去“叶家有几笔资金流向不太正常，其中一笔和那个散修可能有关联。不过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滑动了一下，没有再说别的。
她盯着自己面前那张打印纸，好像在想什么，又像是在透过那张纸看一个她还没完全看清的东西。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和屏幕闪烁的微光。
桌上那几份资料摊开着，像是正在等待某个下一步的动作才能完全展开。
谢必安推开会议室的门，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柳燕抬起眼看着李处和谢必安，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没有达到预期”的谨慎“我跟了叶三三天。他每天的行程基本固定，吃饭、见人、处理日常事务，看起来没有特别的异常，也没见到疑似散修的人和他见面。他好像只是在过正常的生活，像是已经把寒家姐妹的事放在一边了。”
她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但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只是目前还没有找到具体的问题。”
谢必安坐在桌边，听完三个人的汇报，他的目光在周虎那叠资料上停了一下，又扫过林杏儿那叠打印纸，最后落在柳燕空白的笔记本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把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的温度已经不在了，但他没有放下杯子，像是正在用那个动作来给思考留出时间。
他把茶杯放下，开口说了一句“正常。他越是正常，就越说明他有计划。他肯定知道我们会查他，我们看到的，只是他想让我们看到的表面。现在能做的就是继续查下去，直到我们触到那层表面之下的东西。”
谢必安用指节敲敲桌子，清脆的声响让三人都变得精神了一些。
谢必安开口说道“既然查到了一些东西，那就顺着这里继续查下去。”
他看向林杏儿“叶家产业的事情我管不了，有了什么进展你就和你们李处说，凡人企业的事情还得你们处理。”
接着他转头看向周虎“你要是查到什么特殊的东西就给我，我和老白来处理修行人的事情。”
谢必安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我知道大家很累，但我们不能停下，寒家姐妹还没救出来，安卓也随时可能回来。大家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就顺着你们查到的东西，继续深入挖掘。”
“明白。”三人严肃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