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车流不息。电瓶车、摩托车、小轿车、甚至还有几辆看起来像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款式的老自行车，沿着街道两侧不紧不慢地行驶着。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阴差骑着电瓶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车后座绑着一个文件袋，看了圆脸阴差一眼，按了一下喇叭算是打招呼，没有停车。
徐安卓走在酆都城的主街上，这里的布局和他上次来的时候基本一样，只是他上次来的时候是第一次，在一路紧张和警惕中匆匆穿过这些街道，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注意路边的细节。
现在他走在这里，时间不急，身边也没有危险在追他，那些细节就自然地落进了他的视野里。
那些鬼魂大多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了。
他们走路的姿态很放松，脸上没有什么紧张的表情，像是一些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不再着急去哪里的人。
有人在路边的小摊前停下来，买了一份像是烤饼的东西。
有个穿着旧式旗袍的女鬼站在一家布料店门口，和老板说着什么，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从容的、不赶时间的节奏。
那家布料店的灯光是暖黄色的，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架子上整齐地叠着一匹匹深色的布料，颜色以黑色和深灰色为主，偶尔有几匹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血迹染成的。
圆脸阴差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来和路边认识的人点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看起来在这里人缘不错，至少没有人对他露出警惕或排斥的表情。
他经过一个路口时停下来，等一辆白色的轿车先通过，那辆车的车牌是深蓝色的，上面写着一串徐安卓看不懂的符号。
“现在城里挺平静的。”圆脸阴差像是随口说了一句，没有回头“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城里就没再闹过什么大的乱子。但边境那边不太平。最近几个月，边境上碰到了一些不太对的东西，那些东西不像是从人间来的，也不像是从地府内部产生的。”
“像是从别处流窜过来的？”徐安卓问了一句。
圆脸阴差想了想“我也不好说。蒋总他们开过几次会，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反正就是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聚拢，还没到爆发的时候。”
“反正八爷他们经常在边境抓到一些怪物。”圆脸阴差突然打了个冷战“那些怪物长得一个个恶心死了。”
圆脸阴差说完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徐安卓跟着他穿过几条街道，经过一座寺庙，经过一座正在施工的建筑，脚手架搭在外面，几个穿着工作服的鬼魂正在上面忙碌。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圆脸阴差在一栋楼前停下来，那栋楼不高，大约六七层，外墙是深灰色的，门前的台阶擦得很干净。
门口的牌子上写着“阎王殿”几个字，字迹端正，像是被反复描过。
“到了。”圆脸阴差侧身让开“蒋总办公室在六楼，我就不上去了。”他转身走了，步子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
徐安卓走进去，大厅和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前台坐着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女鬼，正在看一本像是杂志的书。
她抬头看了徐安卓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她像是认出了什么，微微侧了一下头，用手指了指一边的电梯。
徐安卓点点头，乘坐电梯来到六楼，推开那扇挂着“秦广王办公室”牌子的门。
办公室里的光线比他预想的要亮一些。窗子开着，风吹进来，带动窗帘的边缘轻轻摆动。
办公桌还是那张深色的木桌，桌面上的文件和上次来时一样多。
秦广王蒋子文坐在桌后，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
他看到徐安卓走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然后他放下茶杯，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有点意外、又不太意外的东西。
“欧西里斯打电话给我了。”秦广王开口，语气不高不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他说你会从边境那边过来，让我留意一下。我本来还不太信，那边境不比地府其他地方，寻常人进去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老七他们进去也得小心些。你一个大活人，怎么过来的？”
他盯着徐安卓，像是想从他身上找到什么线索。
徐安卓没有回答，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眼珠。
金色的光在办公室的灯光下依然清晰可见，像是一小片凝固的月光，边缘泛着细微的光晕。
秦广王的目光落在那颗眼珠上，他端着茶杯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他把茶杯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欧西里斯的左眼。他居然把这个东西给你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认真。
“他是什么身份你知道吧？埃及冥界的主宰，九柱神之一，地位和我们这边的鬼帝相当。他给你这只眼睛，把你自己身上的一件器官交给一个外人，这相当于大半个埃及冥界的人都要看你脸色。”
“而且他摘掉自己一颗眼睛，损失的力量恐怕也要上百年才能完全恢复，他居然能把这东西给你？你给他当儿子啦？”
徐安卓脸色一黑，跟这位阎王混熟之后，简直跟谢必安太像了。。
“我帮他拿到了一个东西。”徐安卓说道“从他们那边的一个遗迹里拿到一个神奇的陶罐，他说那只陶罐能让杜阿特重新听到人界的祈祷。作为回报，他给了我这只眼睛，说是能护送我通过边境的黑暗区域，让我安全到达地府。”
秦广王靠在椅背上，看着徐安卓，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那你确实帮了他们一个大忙。他们那边的情况不太好。埃及神系失去了大部分百姓的信仰，神只的力量这些年一直在衰减。再加上无心教的事情。。。”
秦广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如果再没有人帮他们一把，再过几百年，他们可能连冥界都维持不住了。你帮他们重新建立了和人界的联系，对他们来说，那不只是一句‘感谢’能概括的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