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安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变化,白无常的衣服在他身上重新浮现,不再是那件浅灰色的衬衫。
他的面容也有了细微的变化,变得更白,更清晰,像是蒙了一层冷光。
哭丧棒上的白光重新亮起,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一根凝固的光柱。
太白金星从房间里走出来,他的脚步很快,但落地的声音很轻。
他站在谢必安身边,看着那片白沙,眉头微蹙“这是什么?”
谢必安盯着那片沙,目光在他们视线中缓缓成形。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气息,阴冷、古老、带着一种和地府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的质感,像是同一片海域的不同洋流。
“是冥界的力量。应该是托特说的,来接徐安卓的人。”谢必安微微摇头,表示他判断这不是敌人。
随着谢必安的话音落下,那些细沙开始向着一个中心点汇聚,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引力牵引,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轨迹向中央聚拢。
沙粒一层一层地堆积、压实、塑形,先是轮廓,然后是细节,身形逐渐变得清晰。
最后出现在走廊里的是一道高大的人影,比谢必安和太白金星都要高出许多,上半身是人的形状,肩背宽阔,深色的皮肤像是被沙漠的风沙打磨过多年。
他头部是一只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的胡狼头颅,耳朵尖而直立,吻部细长,两只眼睛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微光。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袍,腰间系着一条红色的腰带,脖子上挂着一串带有宝石坠子的项链,手里握着一根长杖,杖身是深色的木头,顶部有一个圆环。
他看着站在走廊里的谢必安和太白金星,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像是从胸腔深处共鸣出来的低音。
“东方的神?”他的目光看向太白金星,然后再转向谢必安“还有。。东方地府的阴差?”
“白无常,谢必安。”谢必安把哭丧棒杵在地上,语气带着一种“你终于来了”的放松“你是阿努比斯?”
阿努比斯点了点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微微闪了一下“是。”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们面前,目光在谢必安的白袍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回他的脸上“我记得你。很久以前,在边界线上见过一次。”
谢必安把哭丧棒往肩膀上一靠“那次是公务。追一个跑过界的游魂,你帮我挡了一下。”
阿努比斯微微侧了一下头“想起来了。那次你欠我一个人情。”
谢必安点了点头“是。欠着。”
阿努比斯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看向太白金星,单手抚胸,微微欠身“埃及冥界,阿努比斯。负责接引与审判亡灵。托特消散之前,传讯给我们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正式了一些“他说你们这里有一个孩子,灵魂里被植入了混沌之影的碎片。需要欧西里斯亲自处理。”
太白金星还了一礼“华夏天庭,太白金星。”
他直起身“那孩子在里面。”
阿努比斯抬步往里走,他的步子很大,但落地很轻,像是脚底有一层看不见的沙垫着,走过的地方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他走进房间的时候,目光先落在了床上的徐安卓身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两小块凝固的琥珀,他的目光在徐安卓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悬在徐安卓额头上方几寸的位置,像是在感知什么。
片刻后他收回手,点了点头“碎片确实在他灵魂深处。很浅,但已经开始动了。欧西里斯应该能处理,但需要快。”
他转回身“如果让它继续生长,它会和这孩子的灵魂缠在一起。到时候就拔不出来了。”
林杏儿站在房间门口,目光落在那个高大的胡狼头身影上,她的嘴微微张着,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喉咙口,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她最终只问了一个问题“他能平安回来吗?”
阿努比斯看了她一眼,目光在那张疲惫的脸上停了一下“只要处理及时,他可以完完整整地回来。”
林杏儿还想再说什么,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谢必安看着阿努比斯,那张常年带着笑意的脸此刻没有笑“你要带他走多久?”
阿努比斯摇了摇头“不确定。短则几天,长则。。。不确定。”
他顿了一下“但我会保证他活着回来。”
谢必安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去吧。”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往旁边让了半步。
太白金星站在窗边,看着阿努比斯“我们会在这里等他回来。”
阿努比斯转向床上的徐安卓,他抬起手,掌心里涌出一片白沙,那些沙粒在半空中旋转,像一层薄纱覆盖在徐安卓身上,沿着他的轮廓缓缓贴合,像是为沉睡者盖上一层无形的裹覆。
徐安卓的身体在那层白沙中开始变得模糊,轮廓变得柔和,像是一幅正在被水浸润的画。
然后那层白沙轻轻托起他的身体,将他从床上浮起,缓缓移至阿努比斯身边。
阿努比斯托住他,另一只手中的长杖轻轻顿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金属碰撞的脆响。
白沙开始在两人周围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像一阵小型风暴正在凝聚。
谢必安突然想到蒋总对阿努比斯的称呼,于是开口,声音不大,在风声里显得有些模糊“狗哥,一定保住他。”
阿努比斯回头看了他一眼,只回了两个字“胡狼。”
然后他的身影连同那片白沙一起坍缩成一道细长的沙柱,像是被地面吸进去一样,无声地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个缓慢扩散的沙涡,在走廊里旋转了几圈之后,彻底散去。
走廊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墙壁和地面上残留的一层薄薄的白沙,像是下过一场细雪。
林杏儿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床的方向。
床空了,被子掀开了一角,枕头边缘还残留着一道细微的凹陷。
她站了一会儿,走进去,把被子叠好,拉平床单,把枕头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退到窗边站着,看着窗外开罗的夜空。
她静静的站在窗口,看着窗外开罗的夜色,看着远处那些还没有熄灭的灯光,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晚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窗帘的边缘,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