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快步走到床边，他的目光没有看哈桑，而是直接落在徐安卓的眉心。
那道光消失的位置，皮肤上没有任何痕迹，但太白金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那个位置，闭上眼睛，像是在感知什么。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收回手。
“它进去了，进去了一小部分。”
他没有说进去了“一小部分”具体是什么程度，但他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刚才那种“可以控制”的平静，而是多了一层阴沉。
托特还站在哈桑的尸体旁边，他的身体正在缓慢地变淡，像是被水冲洗的墨迹，边缘开始模糊，轮廓开始失去清晰度。
他低头看着哈桑，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向床上的徐安卓。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处传来的，已经失去了刚才那种带着钟声般共鸣的质感“他早在我的感知之外，就已经潜伏了。哈桑，在我身边待了一年多。我竟从未察觉，从未怀疑。”
谢必安问道“他什么时候被控制的？”
托特摇了摇头，那个动作让他已经有些透明的轮廓微微晃动了一下“我不知道。也许是五个月，也许是十个月，也许从一开始。。。我重新踏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他就在我身边了。我不知道哪一天的哈桑被混沌之影控制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沉重的东西，像是压在最底层的石头，不容易被翻动，一旦被翻起来，底下的东西也不会轻易消散。
林杏儿问道“那进入安卓体内的，是什么？”
托特看着她，那双正在变得遥远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像是沙漠里的井水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亮光，不是月光，是更深处的某种光亮。
“是意识的碎片。它把自己的很小一部分植入了他的灵魂深处。不会立刻控制他，不会立刻污染他。但它会在那里，像一颗埋得很深的种子，慢慢生长。”
他看着徐安卓平静得近乎安详的脸“那支钢笔刺入他胸口的时候，有一部分力量渗入了他的体内。玉坠挡住了大部分，但有一小部分穿过了缝隙，留了下来。刚才那道紫色光芒，就是那一部分力量的回应。”
“也就是说。”谢必安的声音不大“混沌之影现在在徐安卓体内了。”
托特点了点头“它在他灵魂深处，还没有完全扎根，但它已经在那里了，开始吸取他自身的生命力壮大自己。”
太白金星看着托特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你还能做什么？”
托特摇了摇头，那是一个很轻的动作，很慢，像是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地从他身上被抽走。
“我已经。。做不了更多了。我能做的已经做完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变得透明的手指“拔掉笔，治好了他身体的伤。但灵魂深处的东西，需要另一只手来拔。”
他抬起头，看向太白金星，那双眼睛正在变得越来越远，像是一盏灯正在退入更深处“但这会让他离开你的视线，甚至说。。离开这个世界。”
“离开这个世界？”太白金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托特看着太白金星的眼睛“欧西里斯。”
“欧西里斯在冥界，他并不能来人界，所以他的力量不会受到影响。而且欧西里斯神位比我更高，他是九柱神，神力的运用也比我要强得多。”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太白金星看着托特的眼睛“你会怎样？”
“会消失。”托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强行恢复真身的代价。我的身体已经无法维持这种形态了。我会退回到。。冥界去。经历一次轮回。下次醒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林杏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太白金星沉默了许久，随后他看向谢必安，发现谢必安也在看着自己。
两人也是老交情了，只是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欧西里斯能够驱散徐安卓灵魂里的污染，那么华夏地府的鬼帝想必也可以。
但问题是，以徐安卓现在的状态，他恐怕很难扛到回华夏的时候。
谢必安对太白金星点点头，由太白金星开口说道“好吧，我们同意你的想法。带徐安卓去冥界，找欧西里斯。”
托特点了点头，他的身体已经变得更加虚无了。
托特低头看着哈桑，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目光“我走之后你们要小心。混沌之影不是唯一的。它只是其中之一。每一个都有不同的形态、不同的方式、不同的伪装。这个擅长潜伏和渗透。它不急于吞噬，它会等。等你们都疲惫了，等你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等你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它才会真正出手。”
“它已经发现了你们。一小部分碎片又落在了徐安卓体内。它会找到你们，观察你们，然后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发动攻击。”
托特的声音越来越远了，像是在空旷的洞穴里逐渐消失的回响。
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几乎透明，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像是一幅正在被太阳晒褪色的画。
他的嘴唇最后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一阵微风吹过干涸的河床“我会告诉欧西里斯，让人来带他下去。很快。。九柱神还会让其他的神联系你们的，请你们不要因为我一个人的失误而迁怒整个埃及神系。拜托了。。”
然后托特的身影就彻底消散了。
房间里的蓝色光芒也随之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像是雨后泥土的气息，证明刚才有人来过。
哈桑的尸体还躺在地板上，眼睛半睁着，深紫色已经彻底退去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灰白。
谢必安走过去，弯下腰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房间里的光已经恢复了正常，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哈桑的衣角上。
窗外的开罗街道上，那些曾经仰望蓝光的人群正在慢慢散去。
他们不知道，他们曾经所崇拜的、曾经保护过他们的，智慧与月亮之神托特，为了救一个来自东方的小子，宁愿重新进入一次轮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