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杏儿站在床边，看着托特。
刚才她对着托特喊出那些话的时候，是带着愤怒的，那是看到自己同伴受伤、自己却帮不上忙时才会有的气。
现在托特用巨大的代价把徐安卓从死亡线上拉回来，那些气已经散了，只剩下一种她说不上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的感觉。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低下头，把手里那块浸透了血的毛巾叠好，放在床头的托盘上，没有再看他。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城市的声音隐约传来，隔着一层厚玻璃，闷闷的。
太白金星转过身，看着窗外。
窗外远处的金字塔还在暮色中伫立着，那道从酒店楼顶向天空扩散的蓝光已经彻底消散了，像是一颗短暂升起的星辰落回了地面。
就在这时，托特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他的目光原本温和地垂着，却在下一刻变得锋利起来，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
他的身体猛地绷直，那不是疲惫的、站不稳的晃动，是一种警觉的、像是察觉到什么东西正在逼近的姿态。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房间里的众人，精准地落在站在门边的哈桑身上。
然后他的动作快得没有任何预兆，手已经伸出去，五指扣住了哈桑的脖颈，把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提了起来，像是提起一个没有重量的物件。
房间里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愣住了。
谢必安握着哭丧棒的手重新收紧了，但他的动作没有跟上托特的速度，他的眼睛盯着托特的手，又盯着哈桑的脸，像是在判断刚才发生了什么。
太白金星已经从窗边转过身，他的目光同样落在哈桑身上，似乎是猜出了什么，他的嘴唇没有动，但他的目光收紧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一件不太愿意相信的事。
哈桑被托特掐着脖子悬在半空中，他的脚尖勉强点着地面，喉咙被锁住，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挣扎、应该发出声音，呼吸也会因为压迫而变得困难而急促，面色会发红发紫。
但哈桑没有这些反应。
他只是安静地悬在那里，面色没有变化，呼吸没有变化，像是他的身体根本没有被掐住，像是一个人在水里被托起来，完全不会因为无法呼吸而痛苦。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弧度，在这样一个被神掐着脖子的情境下显得格外不协调。
那笑容不属于哈桑。
哈桑一直以来都是那个认真、可靠、做事妥帖的埃及政府联络人，那样的笑容不在他的脸上出现过。
但现在它出现了，像是有什么别的东西借着哈桑的脸在做表情。
托特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带着那种金属质感的厚重“是你。是你把那份情报给我的。”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但哈桑的面色依然没有变化“你什么时候控制了哈桑？要不是我强行恢复实力，我都不知道竟然连哈桑都被你控制了。”
“哈桑”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个声音同时从两个地方响起。
一个是从哈桑的喉咙里发出的，干涩、嘶哑，像是很久没有用过；另一个是从房间里每个人的意识深处直接浮现的，像是在一条河流下面有另一个声音在同时说话，一高一低，一明一暗，交织在一起。
它们说的内容是一样的。
“可怜的小鸟，你终于发现我了。”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黏腻的愉悦感，像是有人终于等到了意料之中的事。
“没错。我一直在看着你，看着你们。”
那些紫色的纹路在哈桑的皮肤上浮现又消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短暂地露出了轮廓，然后又隐藏起来。
“你们无法阻止我们的。玄冥？残余的一点点力量和意志罢了。一个就剩一丝残余，另一个还没醒，你们拿什么来阻止我们？”
哈桑的目光开始涣散。他的嘴角保持着那个不符合他性格的弧度，他的瞳孔逐渐放大，那双眼睛不再是正常人的眼睛，整个眼球变成了深紫色，每一片虹膜都被染成了不祥的、均匀的紫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向外灌满了。
他的嘴唇还在动，还在发出那种混合着嘶哑和意识深处回响的声音“混乱终将到来。而你们，终将消失。”
哈桑的嘴角保持着那个笑容，但他的身体终于开始有了反应，像是一个被暂停了很久的动作突然被重新播放了。
他的脖颈垂下去，眼睛合上了，紫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从他眼中退去，只留下空荡荡的、没有焦距的瞳孔。
他的嘴角流下一道暗紫色的液体，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散发着一种和之前那股腐朽气息相同的、令人不适的微弱的臭气。
哈桑死了。
房间里安静得像是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像是所有人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杏儿的手停在半空中，她刚才正要拿起一块新的毛巾，但她的动作卡在了中途，像是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谢必安看着托特手里那个已经不再动弹的身体，又看着地上那摊暗紫色的液体。
太白金星站在窗边，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哈桑身上，而是落在另一个方向，床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道深紫色的光芒从哈桑体内脱离出来，像一条被惊动的蛇，贴着地面，沿着那些细小的砖缝和木地板的接缝，快速而无声地游动。
然后那光芒猛地弹起，化作一道尖锐的光束，扑向床的位置，精准地没入徐安卓的眉心。
徐安卓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猛地弓了起来，他的背离开了床面，脖颈绷直，额头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紫色纹路，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最深的地方。
他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他的身体重新落回床上，那道紫色的纹路在额头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逐渐隐去，像是沉入了水面之下。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还在那里，在更深处，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