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吧。看这个世界的真相。”
徐安卓看到了。
他看到那些犹太人在哭喊中被逼入绝境,有的跑进港口试图乘船逃往大海,船却被罗马舰队拦截烧毁。
他看到亚历山大港的犹太人社区被焚毁,那些辛苦积攒的财产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他看到妇孺倒在路旁,老人被推搡至死。
他看到一名希腊商人从自家窗口探出头来,对着街上的罗马士兵挥手大笑,然后朝街对面的犹太邻居吐了一口唾沫,转身关上了窗户,好像窗外的一切只是一场戏。
他看到街角一座犹太会堂的大门被撞开,里面的人被拖出来,推到街边跪下,然后短剑落下。
然后场景切换了。
他站在尼罗河畔,河水宽阔而缓慢,两岸的芦苇在夜风中轻轻摆动,月光落在水面上,像是碎银。
远处,一座城市正在燃烧。红色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升起,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被吞噬。
他听到那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
“你看到了吗?这座城市叫亚历山大港。还在燃烧。你看到的那一切,是罗马皇帝图拉真统治时期,犹太人的起义。他们反抗罗马统治,反抗压迫,反抗不公。他们以为自己在争取自由。”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但他们不知道。每一场起义的背后,都有我们。”
“我们在希腊人心中种下了猜忌。我在罗马人心中种下了恐惧。我在犹太人心中种下了仇恨。我把他们的愤怒引向彼此,让他们在互相残杀中耗尽力量,让他们在仇恨中失去理智,让他们的城市在混乱中化为灰烬。”
“混乱不需要理由,它就是一堆干柴,只需要一个火星就能够点燃。而我们就是那个火星。”
徐安卓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场大火。
那声音继续说道“你看到的那些人,他们以为自己在抗争,以为自己在为了自由而战。但他们只是我的棋子。”
“他们在我的棋盘上走完了他们的路,然后消失了。就像你一样。”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恶意的愉悦“你也是我的棋子。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棋盘上。你以为你在对抗我,但你只是在按照我为你设定的路径前进。”
“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你什么都改变不了。你只是一个凡人,一个被命运推着走的凡人。你救不了任何人,你只是延缓了那些必然发生的事情。该毁灭的,终究会毁灭。”
“埃及的犹太人在曾经的起义中死伤惨重。那场起义持续了两年,死了数十万人。然后罗马人镇压了它,亚历山大港恢复了平静,希腊人和犹太人的尸体被清理干净,城市重新开始运转。没有人记得那些死去的人。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他们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徐安卓站在尼罗河畔,看着远处燃烧的城市。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但他没有低头,没有后退。
他想起那个声音说“你什么都改变不了”。他想起母亲站在门口看他出门的样子。他想起太白金星坐在窗边的背影。
然后徐安卓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他知道那个声音能听到“那场起义持续了多久?”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
“两年。”它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你问这个做什么?”
“两年。”徐安卓声音坚硬“两年时间,那些人一直在反抗。他们知道罗马帝国比他们强大得多,但他们还是反抗了。他们没有赢,但他们没有投降。他们坚持了两年。”
那声音没有说话,像是徐安卓说出了某种它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徐安卓继续开口,声音里带上一丝戳破对方谎言的嘲弄“你给他们种下了仇恨和恐惧。但你没有给他们勇气。他们的勇气是他们自己的。”
那声音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刺了一下。
“你以为你明白什么?你什么都没明白。”它的声音变冷了“那我就让你看看另一段历史。让你看看那些你以为有意义的东西,到底值不值得。”
场景再次切换。
徐安卓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宫殿里,高大的石柱撑起穹顶,墙壁上绘着精美的壁画,描绘着诸神和法老的故事。
窗外是尼罗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这是托勒密王朝的宫殿。王座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面容精致,头戴金冠,眼神锐利而疲惫。
她正在看一份文书,手指在羊皮纸上划过,像是在计算什么。
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穿着罗马式的盔甲。
埃及艳后,克利奥帕特拉七世。托勒密王朝的最后一位法老。
她正在和罗马的将军安东尼商议如何对抗屋大维,如何保住埃及不沦为罗马的行省。
她不知道,这场商议的每一个字,都在另一个层面上被扭曲、被利用。
那个声音在徐安卓的意识中响起“你看。她在争取。她在抗争。她在用她能想到的一切手段保护她的国家。”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嘲弄“但她不知道,她的每一次谈判、每一次妥协、每一次联合,都在推动着她走向毁灭。她以为她在掌控局势,但我一直在她的耳边低语,让她做出那些看似明智、实则致命的决定。”
徐安卓看着克利奥帕特拉,女人合上那份文书,抬头看着窗外的尼罗河。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像是她已经在心里预见了结局,但她还在走那条路。
然后场景再次切换。
他看到阿克提乌姆海战的海面上,安东尼和克利奥帕特拉的联合舰队在屋大维的战舰面前溃败,战船在燃烧,士兵在落水,克利奥帕特拉的战舰在战场边缘调转方向,驶离战场,留下安东尼的陆军在海岸上孤立无援。
他看到亚历山大港被屋大维的军队围困,宫殿的大门被撞开,罗马士兵涌入,把那些还来不及逃走的埃及人推到墙边。
他看到克利奥帕特拉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前放着一盘无花果,一条毒蛇蜷在果盘旁边。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蛇的鳞片,把它引向自己的手臂。
她的表情平静,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像是已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可以停下来休息的释然。
“你以为她在抗争?”那声音在徐安卓的意识深处低语“她只是在我的棋盘上走完了最后一步。她的抗争,她的挣扎,她的每一次选择,都是被引导的。你也是这样。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棋盘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