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休息了。”
“你已经撑得太久了。你已经做够了。”
“你做得很好,徐安卓。你做得很好。是时候停下来了。”
徐安卓没有回答。
他想起托特消失之前那双正在变得透明的眼睛,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死,也不过是另一次的开始罢了。”
他想起克利奥帕特拉最后那个表情,想起那些起义的犹太人在罗马士兵面前站到最后一刻的样子。
徐安卓感觉到胸口的玉坠正在发烫,正在对抗那个声音,正在用最后的力量保护他。
但玉坠的力量正在减弱,越来越弱。而那声音还在继续,还在低语,还在试图动摇他。
“你需要休息了。”那声音说“你已经撑得太久了。你已经做够了。”
它顿了顿“你做得很好,徐安卓。你做得很好。是时候停下来了。是时候为自己考虑一下了。”
徐安卓闭上了眼睛。那个声音以为他终于放弃了。但他没有放弃,他只是在找那个声音藏起来的地方。
玉坠的力量正在消减,但消减的不是玉坠本身,消减的是玄冥留在这块玉坠里的力量。
它正在用尽最后的力量保护徐安卓,让他不被混沌之影彻底吞噬,但玄冥的残余力量已经所剩无几了。
混沌之影的污染根深蒂固,像树根一样盘踞在他灵魂的最深处,无论玉坠的力量如何冲击,都无法撼动。
“你撑不了多久了。”那声音说,带着一种笃定的愉悦“你感觉到了吧?玄冥的力量正在消散。它已经快要燃尽了。你还有什么可依靠的?”
徐安卓的意识在黑暗中悬浮着,像是一艘在风暴中失去了帆的船,正在被海浪推向未知的方向。
然后他听到另一个声音,一个很远的声音。
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不是混沌之影,是别的声音。
有人在叫他。
他听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声音在叫他,而且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徐安卓无视耳边聒噪的混沌之影,转身向着那个方向游去。
徐安卓的意识在灰色的虚空中向前游动。不是用肢体,是用意志。
像是在深水中朝着某个隐约的光点前进,身体没有重量,方向感模糊,但他知道那个声音来自哪里。
混沌之影的声音在他身后逐渐远去,像是退潮的海水正在被另一股力量推回深处。
他听到它最后几句低语,但已经模糊了,像收音机调频时滑过的杂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听不清。
前方的灰色变得稀薄了,像是厚重的雾被什么力量撕开了一条缝,有一团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那光很淡,不刺眼,是那种温润的、像是被磨过很多遍的月光,落在水面上也不会碎的那种。
徐安卓向那团光靠近。灰色继续变淡,光越来越清晰,当他的意识完全穿过那层浓雾时,他停下来了。
面前是一团光球。不大,像一个人蜷缩起来的大小,表面在缓缓地、有规律地蠕动着,不是那种令人不适的蠕动,更像是一种呼吸,一种活着的、稳定的律动。
光球的颜色是浅金色的,里面夹杂着极淡的蓝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表面下游动。
混沌之影的声音消失了。它在接近这团光球之后就没有再响起,像是遇到了某种让它不愿意触碰的东西。
徐安卓能感觉到它正在远离,像一条蛇在火堆面前缩回黑暗里。
他站在那团光球面前,没有说话,光是看着它。
光球蠕动了一下,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像是直接从意识中浮现的,像是一滴温水滴进湖水里,没有涟漪,只有一种温润的触感。
“你来了。”
徐安卓没有回答。他在观察那团光球,它没有散发出混沌之影那种腐朽而黏腻的气息。
相反,它的存在让徐安卓的识海变得更加稳定,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托住他,让他不再往下沉。
徐安卓开口问道“你是谁?”
声音在虚空中显得很轻,像是石子投入深水中,却没有溅起水花。
光球再次蠕动了一下。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加清晰了一些“我是欧西里斯。埃及冥界的主宰。审判者,死者的庇护者。”
光球顿了顿,像是在等待他消化这些信息“你现在在埃及的冥界,杜阿特。你被混沌之影污染了,托特救治你时,碎片已经融入了你的灵魂之中。”
“你被重伤昏迷后,你身边那两位东方的神没有办法。托特消散之前,把信息传到了我这里。他把你托付给了我的冥界。我让阿努比斯去接应你,把你带到了这里。”
徐安卓沉默了很久。他在消化这些话,关于混沌之影的污染,关于托特的消散,关于太白金星和谢必安面临的困境。
理解了面前这位的身份后,徐安卓也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论怎样,面前这个光团应该没骗人,它没有那种腐朽阴郁的气息。
而且玄冥玉坠也没有反应,那就说明这欧西里斯应该是真的。
随后徐安卓问出了那个他最想问的问题“那我,能治好吗?”
光球沉默了片刻,表面缓慢地流动着,像是在思考。
“我无法彻底拔除它。”欧西里斯说道“它已经和你的灵魂缠在一起了,像一棵树的根和石头长在了一起。强行拔除会撕裂你的魂魄。”
他的声音里没有歉意,也没有推诿,只有一种在陈述事实时的平静“我不是在推脱。我确实能做到一部分,把它压制住,限制它的生长。但我无法完全消灭它。就像我无法消灭沙漠里的沙尘,只能让它暂时停息。”
“不过作为冥界之主,我能看得出你的不凡。你会好的。”
“不凡?”徐安卓没有明白欧西里斯的意思。
难道说的是玄冥玉坠?
欧西里斯摇摇头“不是玄冥。是你们东方地府的高层。我在你的身上,感受到来自地府高层的印记。你是不是见过某个地府高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