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通过考验了。我说话算数，等你回来，我会给你保护你安全离开杜阿特的东西。我在这等你回来。”
欧西里斯的声音消散在风沙里，阿努比斯拍了拍徐安卓的肩膀，那只手很大，拍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种“行啊小子”的意味。
“不要怪他。那片遗迹关乎整个冥界的安危。也关乎所有神只的存续。我们无法靠近它，无法探查它。只有活人能走进去。你是第一个愿意走进去的人。”
他收回手“只要你能活着回来，你就是埃及神系永远的朋友。”
徐安卓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个消息。
他转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那里只有风沙和废墟，什么都没有“他就不怕我真的答应你？”
“欧西里斯说，如果你答应了，那我们的协议就作废。”他把长杖插进沙地，双手交叠搭在杖顶“他说一个会为了一点利益出卖立场的人，不值得信任。能走到那片遗迹深处并活着回来的人，必须有自己的坚持。”
徐安卓看着他“那如果我没有通过呢？”
阿努比斯歪了一下头“那你现在就已经回东方去了，不过是以死亡的方式。”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徐安卓撇撇嘴“你们一直都在配合？”
“大部分是。”阿努比斯说道“他觉得你能做到，但不确定你是否值得信任。而我觉得你值得信任，但不确定你能不能做到。”
阿努比斯转过身，把那根长杖从沙地里拔出来，扛在肩上。
“走吧。路还长。”
他迈开步子，往那片风暴肆虐的荒漠深处走去。
徐安卓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杜阿特城市的轮廓已经模糊在风沙里，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
他转回身，跟上了阿努比斯的步伐。
“你不好奇那是什么地方吗？”阿努比斯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点好奇，像是在试探什么。
“我好奇。”徐安卓回答“但你不会告诉我。欧西里斯也没说。我估计我问你们也是‘等你亲眼看到就知道了’。”
阿努比斯的耳朵动了一下，嘴角轻轻一扬。
“你倒是很会总结。”他没有回头“不过你说得对。那片遗迹不是能用语言描述的东西。你得自己去看。”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发生变化。
之前的杜阿特是干裂的土和散落的碎石，而这里的地面正在变成更细密的沙子。
不是那种被风吹起来的松散沙粒，是那种更紧实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过的沙子。
风也越来越大，带着沙粒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针尖。
阿努比斯走在前头，他的步伐没有变慢。徐安卓跟在他后面，把衬衫的领子竖起来，挡住一部分沙粒，但没有什么用。
“你就不能给我弄个挡风的东西吗？”徐安卓的声音在风沙里有些发闷。
“能。”阿努比斯头也不回“但我不想。”
他又补了一句“你现在还是活人。多感受一下冥界的风，对你有好处。”
风沙在某个时刻突然停住了。不是逐渐减弱，是像有人关上了一扇门，风停了，沙落了，声音也消失了。
徐安卓站在一片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他的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看清自己身处的地方。
这是一片开阔的圆形空地，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石板的缝隙里没有沙土，像是被什么力量定期清理过。
空地中央立着一根石柱，不高，大约一人多高，柱身上刻满了细密的象形文字。
那些文字的刻痕很深，边缘光滑，像是被刻上去之后又被什么东西打磨过许多遍。
阿努比斯在那根石柱前面停下来，把长杖往地上一顿。
“到了。”他的语气比之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少见的收敛“再往前就是那片遗迹。”
徐安卓走到石柱旁边，看着那些刻痕，他一个字都看不懂“这是什么地方？欧西里斯说的‘关键’就是这里？”
徐安卓踩过那些被风沙半掩的石板“遗迹就在这里，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去？”
阿努比斯没有回头“因为它排斥我们。不是恶意的排斥，是一种更自然的东西，像是水往低处流。”
“我们这些神只，越是古老，就越无法靠近它。”
“欧西里斯试过，荷鲁斯试过，我也试过。我们走到一定距离之后，就会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回来。那种压力不是攻击，是一种阻止。”
“那为什么我能进去？”徐安卓有些不明白。
“因为你是活人，带着完整的灵魂，没有被埃及冥界同化过。而且你身上带着玄冥的玉坠，还有东方鬼帝的印记。”他顿了一下“你是不一样的。你身上有太多不属于这里的气息，你反而不会引起它的排斥。”
阿努比斯的目光落在前方那遗迹的轮廓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剩下的路，只能你自己走。”
徐安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道轮廓在他视线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不是建筑，更像是一道边界，一道被什么东西勾勒出来的边界线，在风沙中微微颤动着。
“你进去之后，找到它的核心。”阿努比斯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欧西里斯说，那个位置有一件东西，一件非常古老的东西。把它带出来，它能让杜阿特重新听到人界的声音。”
徐安卓站在那道边界线前面，看着那些在风沙中微微闪烁的星光碎片，向前迈了一步。
他感觉到身体穿过一层无形的屏障，像是一只手轻轻拂过他的皮肤，然后消失了。
他继续往前走，那道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星光碎片在他身边飘散开，像是一场无声的落雪，又像是时间的碎屑从某个看不见的缝隙中漏出来。
他站在那片遗迹的中心，看着面前的景象。
古老的石台，不是祭坛，更像是一张桌案，表面平整光滑。
石台上没有灰尘，没有沙粒，像是被什么力量持续地清扫着，上面放着一件东西。
一只陶罐，深褐色的，表面没有釉面，能看到手工捏制的痕迹，边缘有一道细小的裂缝。
里面装着的不是水，不是沙，是声音。
他能感觉到那片声音正在从陶罐里渗出来，那些声音很轻，像是月光落下来的声音，又像是风吹过芦苇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