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安这两天哪儿也没去，就待在自己家里。他给自己泡了茶，躺在阳台的摇椅里晒太阳，看着外面那些树的叶片在微风中翻卷出深浅不一的绿色。
偶尔有邻居家养的猫从窗头跳下来，在他脚边绕一圈又从窗户跳走。
他甚至还翻出了一本旧书，躺在椅子上看了大半天，书页上的字一个个从他眼前流过，他一个字也没往心里记，只觉得阳光照在书页上泛出的那种暖黄色很舒服。
这种什么都不用想的日子，对他这种常年在外跑外差的人来说，简直像是捡来的假期。
第三天上午，他刚泡好一壶新茶准备继续在阳台瘫着，家门就被敲响了。
敲门声短促而有力，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装不在”的笃定。
谢必安放下茶杯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的光线涌入，照出门口站着的那个魁梧身影。
钟馗站在门外，身上已经没了绷带，换了一身纯黑色的衣袍，袍摆垂到脚踝，腰间系着一条暗红色的宽腰带。
他的面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虽然还带着一点养伤期间特有的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神采已经恢复了大半，虬髯扎蓬蓬地支棱着，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座不会动的铁塔。
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肌肉线条在袍袖下隐约可见。
“走吧。”钟馗直接说道，声音干脆利落，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谢必安回头看了一眼小圆桌上那壶还没泡开的茶，又看了看门口这位已经全副武装的二哥，摇了摇头把茶壶盖好“得，看来这壶茶是不用喝了。”
他回屋拿了外套，把哭丧棒带上，锁好门，几步跟上了钟馗。
两人沿着街道往外走的时候，谢必安问了一句“你这伤怎么样了？好利索了？”
“差不多了。”钟馗步伐很大，谢必安要快走两步才能跟上他的节奏“阴元补了几天，你给买的那些东西还有点用，大半都养回来了。剩下的不碍事，活动活动还能好得快。”
两人穿过酆都城的大街小巷时，沿途遇到的鬼差和鬼卒们看见两人都会微微一愣，然后立刻让到路边行礼。
钟馗要么点一下头，要么压根没看见，脚步一点不慢地往前走。
他们出了小区，在一片特定的区域站定，谢必安伸手在身前划了一道符纹，周围的光线骤然扭曲了一下，像是水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波纹荡开又合拢。
下一瞬，一阵坠落感传来，紧接着脚下的触感从松软的阴土变成了坚实的水泥地面。
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带着一种和地府完全不同的、有着明确温度的暖意。
周围是钢筋水泥的建筑，路边种着一排掉光叶子的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一辆黑色轿车从他们身边驶过，轮胎压过路面发出低沉的轰鸣。
远处能听见小孩的笑声和汽车喇叭声，头顶的天是那种干净而澄澈的蓝色，飘着几缕薄云。
钟馗站在人间的街道上，眯起眼睛抬头看了一会儿天，喉结上下动了动，发出一声悠长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的叹息“很久没来了啊。”
“是啊。”谢必安也站在他旁边，把手举到眉骨上方挡了一下阳光，他的眼睛在地府里待久了，地府的阳光可没这么亮，乍一见到这么亮的阳光还有些不太适应“这人间是越来越热闹了。”
钟馗收回目光，正准备迈步，就听见谢必安在旁边不合时宜地开口了“二哥，现在人间这边的情况比你想的复杂不少。那无心教闹得很严重，到处都有他们的爪牙潜伏着，渗透得深得很。不少巨贾高官都被他们影响了，心已经被扭曲得不成样子。”
“等他们什么时候爆了，现在你好像好久没来了，以后可有你罚恶司忙的，准备天天来吧。”
钟馗转过头瞥了他一眼，虬髯下的嘴唇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介于“你这是在提醒我任务艰巨”和“你这是在给我添堵”之间。
他瞪了谢必安一眼“别废话了。带路。办完事情我还得回去，大哥只准了我三天假。”
谢必安嘿嘿一笑，抬脚走在前面“跟你们一比，我这出外勤的倒是显得幸福多了。”
他带着钟馗穿过几条街道，拐了几个弯，来到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前面。
楼体不高，只有五层，外立面贴着小块的灰白色瓷砖，门口挂着一块没有任何文字标识的金属牌匾。
大门两侧各站着一名警卫，穿着军绿色的制服，腰间配着通讯器，肩上背着枪带，站姿笔直，目光锐利。
门前的地面上画着一条明黄色的禁停线，线后面立着一块警示牌，上面的字简洁明了。
军事管理区，请出示证件。
谢必安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本黑色的证件递给其中一名警卫。
那警卫接过来翻开看了看，又抬头对比了一下谢必安的脸，然后还给他，点了点头“谢先生，请进。”
谢必安侧身让了让，露出身后的钟馗“这位跟我一起的。”
警卫的目光落向钟馗，上下打量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往前迈了半步，伸出手“请出示证件。”
钟馗站着没动，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我没有那东西。”
警卫的目光变得更警惕了，语气依然客气但明显硬了几分“抱歉，没有证件不能进去。单位有规定，除非上面亲自通知，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谢必安赶紧插话“兄弟，这位是地府的钟馗，是我二哥。我们是来办事的，李处那边。。”
“长官！”警卫转过头直接打断他，表情一丝不苟“不是我不放他进去，规定就是规定，除非李处让进。您二位在下面都是公职人员，应该比我更清楚规矩的重要性。”
谢必安又磨了几句，什么“通融一下嘛”，什么“我们真的有急事”，什么“你看我这张脸你还不信吗”。
结果警卫的回应从头到尾就那一句。
“没有上级的命令或者证件，不能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