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馗站在门口没动，两只手依然垂在身侧。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李处，虬髯下面的嘴唇抿了抿，然后开口了，嗓音浑厚而直接“客套话就免了。我在地府还有些事务要处理，这次出来只有三天时间，耽误不起。”
“你是人间官方的人，你那些流程、手续、案卷什么的我没兴趣，也不想掺和。有什么需要跟官方打交道的，你跟他说。”他朝谢必安扬了扬下巴“我只管办事。”
李处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自然地收回去，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反而嘴角带了一点淡淡的笑意。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里没有半点被冷落的不悦，反而多了一层欣赏的意味“好。我就喜欢跟钟馗先生这样的人打交道。痛快，不绕弯子。那咱们就直奔正题。”
他说着从桌面上抽出一份卷宗，翻开几页，手指在其中一行字上点了点“根据我们这边最近查找到的线索，那个鬼修已经离开上京了。他去了东北，具体位置在冰城。目前暂时还没有确定他在那边落脚的具体地点，但人确实已经进了冰城的范围。”
谢必安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沿往前倾了倾身子“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五天前。”李处把卷宗调转方向，让谢必安能看清上面的内容“跟他一起走的还有叶家的几个人。叶三也在其中。”
钟馗这时候才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谢必安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卷宗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地图标记。
他没有说话，但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那双浓眉下面射出的目光像是要把纸上的信息直接剜出来一样。
李处抬起头，靠回椅背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是讽刺还是不屑的意味“他们叶家大概觉得，之前那场舆论风波之后，我们特国安会直接出手抓叶三。他们也太小瞧我们了。我们是国家机构，不是街头的帮派，行事有法度，有规矩。”
“舆论归舆论，没有确凿证据和合法手续之前，不会动任何人一根手指头。所以他们把叶三弄出上京这件事，与其说是防着我们，不如说是做贼心虚。”
他合上卷宗，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现在情况就是这样。鬼修和叶三都在冰城。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办？需不需要我们这边派人跟着？冰城那边我们也有分局，可以调几个人配合你们。”
谢必安摇了摇头，直起身来“不必了。我跟二哥去就够了。人多了反而不方便。而且这次去，不光是抓那个鬼修，还有另一层意思。”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来一点“叶家不是觉得地府现在虚弱了、好拿捏了吗？我们这次去，就是要让他们亲眼看看，在他们眼里虚弱的地府，想拿捏他们，根本用不着费什么力气。钟馗这两个字，比一队人马管用得多。”
李处点了点头，没有坚持，显然对这个安排并不意外。
谢必安接着说道“李处，冰城那边我们自己搞定。但你们这边也不能停。叶三既然不在上京了，救寒家姐妹应该就更容易了。你们继续在世俗层面给叶家施压。”
“商业上的、行政上的，不用多狠，让他们疲于应付就行。没有叶三在中间搅和，叶家剩下那些人不会为了寒家姐妹跟我们硬碰硬的。”
李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镜片后面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叶云霆和叶云霄，叶家的老大和老二。跟叶三比起来，这两个人。。。不太一样。”
“我们查了有一阵子了，关于他们的负面消息不多。叶云霆在家族里主要负责生意这一块，叶家的大部分权利现在都在他手上，但他的账目上还算干净，没有发现明显的问题。”
“叶云霄走的是另一条路子，现在他在西北某部服役。他当过军队基层干部，现在似乎是在某个特战旅服役，具体职位什么的有保密条例，想查到还需要时间。”
“按照我们的资料来看，这是个非常聪明的家伙，从小就展现出远超常人的智慧。从小成绩优异，以理科状元身份考上北清，上了没两天觉着念书没意思，就直接去当兵了。”
“在军队基层干了没两年，就在全军比武中被挑走了。听说当时各部为了抢他，闹了不少麻烦呢。”
“但就目前查到的资料来看，这个人虽然能文能武，但却行事低调，几乎没有跟什么灰色地带沾过边。整体来说，这两兄弟的风评比叶三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李处看着谢必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斟酌“或许。。他们两个不认同叶家那种行事风格，或许我们可以争取他们。如果能把他们拉到我们这边，从内部瓦解叶家的抵抗，效果会比我们单方面施压好得多。”
谢必安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这些事情你比我专业，我就不指手画脚了。你觉得可行的，放手去做就行。”
他转身看向钟馗“二哥，咱们走吧，去冰城。”
钟馗点了点头，转身就往门口走，步伐干脆利落，黑色的袍摆在转身时划出一道弧线。
谢必安朝李处摆了摆手“那我们走了。有消息再联系。”
李处站起身来“我送你们出去。”
“不用，认识路。”谢必安已经跟上了钟馗的背影，走到门口时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刚才门口那个警卫，你们不用为难他。他那个人挺好的，守规矩是好事。”
李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朝谢必安点了点头“不会。”
谢必安出了门，顺手把308的门带上。
走廊里钟馗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他快走两步跟上去，两个人并肩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
路过走廊拐角时，一个穿着黑色便装的年轻职员正抱着一摞文件迎面走来，看见钟馗的瞬间脚步明显慢了半拍，目光在那张浓眉虬髯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低下头侧身让路。
谢必安看着那个职员快步走远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二哥，看来你在地府之外也很有名。”
钟馗连头都没转“那个警卫不就没认出我来。”
“他那是职业素养。”谢必安笑了笑“你看别人那眼神，分明就是认出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