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那小子说苹果能吃出梨味,全场笑翻了
荀攸在门槛上站了一会,还是抬脚进来了。
主公又何必动气?
刘和笑出声,笑声短得像被刀切了一截。
路不一样,走不到一块去。
是我想岔了。
他抬手往外一指。
派个人把这话原样递给他。
忠义这东西他敬。
跟着他吃饭的人,他不能丢。
肩上这副担子,也不能卸。
刘和把手按在案面上,木纹硌着指腹。
既然落到这年月,总得担点什么。
胡骑踏碎中原的那本旧账,能撕一页是一页。
路再难,这辈子办成一件事,也够本了。
城外那块青石板上,膝盖早麻了。
田畴把白布一角掖到耳后,喉咙里像塞了团棉。
他说不上哪里不对。
一桩事摆得明明白白:刘和不孝。
这年头,孝字压死人。
寒门子弟论心不论迹,可他不是寒门出来的。
只要他肯点头,招兵买马不过一句话。
塞外几个部落肯搭手,管着乌桓的那位校尉阎柔也会带人来。
打公孙瓒,哪里算什么难事。
可这个人回来之后,先把摊子按住。
量地、开坊、数钱,就是不动刀。
一直卯到最后,没替他父亲讨一句说法。
田畴的火,就是从这儿烧起来的。
这一趟,他要让刘和亲眼看一看。
程绪一个人来的。
靴子在离他三尺的地方停住。
公子捎一句话。程绪叹了口气,路不一样,走不到一块。
主公的事,公子自有主张。
田大人心里,公子是不孝的。
在绪眼里,公子是最孝的那个。
老主公在世,把百姓当自家孩子疼。
眼下国贼弄权,天下人的日子都泡在浑水里。
公子接了老主公那副心肠,一粒粮一匹布都往百姓身上使。
再给半年,撑着。并州一平,兵就能出。
田畴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程绪又叹了一口长气。
你是要逼死公子?
这当口出兵,公孙瓒是能灭。
灭完了,人困马乏,各家散伙。
公子往后怎么站?
你要让老主公这一支断根?
袁绍但凡动一动心思,公子脑袋就得搬家。
等你闭了眼,拿什么脸面去地下见老人家?
田畴的膝盖在石板上蹭了一下。
程大人,这话从哪儿说起。
公子回来,就这么干看着?
他要是因我死了,我这条命赔不起。
程绪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
你心里就是这个念头。
袁绍的使者前脚刚出城,你知道不知道?
许攸开的条件,替公子报父仇。
要的是什么?整片幽州。
公子真带兵出去,袁绍坐着看?
事成了,那些人还能替公子使?
幽州并州,一齐进了袁家的口袋。
你把公子搁在什么地方?
老主公在地下看着,你担得起?
不忠的那个,是你。
田畴的喉结滚了滚。
许攸才出城?他凭哪个胆子——
怎么不敢?程绪的声音凉下去,汉室这根梁,谁还当它是梁?
公子年轻,火候差些,得熬。
你逼得这样紧,图什么?
若不是认得你这些年,这会儿刀已经出去了。
田畴把头低下去,很久没抬。
畴……错了?
他的眼睛越过城墙,落到很远的地方。
关心则乱。程绪的口风松了些,这一回,你实在不精明。
公子恼了,也压住了。
这些人你先看住。等他气顺了再提。
对了,那边怎么样——
田畴把白布往上掀了掀,额头一道泥印。
打了两次。
两次都撞在关下。
如今兵马屯在居庸关前,看样子还要再来。
啃不动,自己就退了。
他再添人也没用。
那道关口不算多险,要紧的是他抽不出全部家底。
老本真压上来,袁绍那边就要伸手。
田畴把头上那圈布解下来,叠了两折,搁在膝头。
布上沾了土。
程绪没催,转身先走了。
府里那碗茶凉透,刘和才起身。
城西空地上,人挤成一片。
点数报上来,五千出头。
拖家带口的多,几口破锅、两床烂絮,就是全部家当。
碗递到手里,头一阵没人动。
后来有人把脸埋进碗里,肩膀抖。
菜里没有一片肉。
煮菜的花样倒不少,萝卜、干茶、豆子,切得大小不齐。
刘和心里清楚,这锅东西没油水,落进嘴寡得很。
那些人吃得像过年。
官府放赈,历来只给一碗稀粥。
今日是实打实的白饭,还有一大勺菜。
头一口下去,话全没了。
只剩喉头滚动的声音,和筷子刮碗底的响。
刘和站在土堆上,喉咙发涩。
一顿饭,什么时候成了金贵东西。
比起易子而食的年月,总算强出百倍。
他还得再使点劲。
太平年月养出来的人,心太软。
也不算善心,就是看着难受。
老规矩。他偏头对身边小吏说,有手艺的都报上来。
木匠铁匠,识字的,会算账的,一个别漏。
长治那边都要人。
半个时辰,碗全见了底。
有人舔碗,有人把碗扣在脸上,怕漏一粒。
河湾那边闹成一片。
汉子拎着孩子往水里按,搓头搓背,水花溅得老高。
岸上有兵士盯着,头发要洗净,身上要搓透。
日头偏西,男男女女都换了衣裳。
旧衣堆成小山,火一点,黑烟卷着布灰往天上走。
新发的粗布衫一人一身,大中小三个号。
大号套在瘦人身上,下摆拖到膝盖。
小吏踩着石头喊话,嗓子已经哑。
登记!有绝活的都过来!
这关着你们往后的工钱!
大人,啥叫绝活?一个黑脸汉子挠着脖子。
小吏见得多了,也不恼火。
你哪样比旁人强,就是。
木匠、铁匠、瓦匠,全算。
种地也一样,你若能叫一亩多打两斗,也来记一笔。
主公瞧上了,工钱翻着给。
人堆里起了嗡嗡声。
代郡缺人,邻近几县早传开了。
传话的嘴上添油,越传越玄,听的人自己都不信。
真敢来的,其实没几个。
一个瘦小子从人堆后头挤出来,鞋掉了一只。
大人……我会弄树,这个算不算?
我手上有一门绝活,能让果子走味。
四周一下炸开。
种树?犁都扶不稳还种树。
谁家地头不长那几棵,还当宝贝。
小吏抬手把人声压下去。
你说说,怎么个变法?
前些日子有人说自己会养猪,眼下在坊里当管事。
月钱抵得上他半年。
那人回村时还提了两坛酒来。
小吏心里门儿清,这差事办得漂亮,是给自己积人情。
看不起人的最蠢。
家传的。瘦小子把那只光脚往回缩,苹果树上,能结出带梨味的苹果。
桃、李,也能这么弄。
笑声更响,有人拍着大腿。
小吏没笑。
这话你担得起?
说假话,后头要治罪。
大人,句句是真的。瘦小子的脸涨红,我爹传下来的。
他家屋后有半亩果园,结出的果子味道古怪。
年头不好,结得少,谁也没往心里放。
行,记下了。小吏把笔尖在舌头上抿了一下,主公多半要见你。
回去把话想圆。
笔尖在纸上走,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
五千多人,会手艺的翻来覆去就十几个。
泥瓦匠两个,木匠三个,还有一个专管红白事。
女眷那边也摆了张桌。
日头压到墙头,两边都弄完了。
瘦小子在人堆里钻来钻去,脖子伸得老长。
他看见柳树底下那个背影,撒腿就跑。
小怡!那边查得紧不紧?
我把家传的本事报上去了。往后说不定有工钱。
那姑娘的耳根一下红了。
赵大哥,我就只会烧口饭。
也给我记了一笔。就怕大人瞧不上。
瞧上一个就够。赵立胸口一起一伏,听说这边工钱给得实在。
你看,头一天就有衣裳穿。
姑娘低下头,把新衫的袖口捏出褶子。
可这地方的水土,我们还没认熟……
赵立刚要接话,城门口那面铜锣敲了三下。
锣声压过了人声。
一队小吏捧着册子从府门里出来。
领头那个把册子往石台上一拍,抬起了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