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他没要太原,他要单于的脖子
大门外有一股风。刘和把领口扯开,吐出一口闷气。
这种宅子压人。墙里套墙,廊子绕着廊子。进去一趟,胸口像压了块砖。
电视剧看多了。深宫、大院,哪一处不是见不得光的。
仆役的脚步声全闷在廊子深处,隔着几重门才透出来。
荀攸落后半步,靴底碾过碎石。
大人就这么笃定?王司徒一定出事?西凉那拨人刚被大人揍回去,长安还有吕奉先看着。
贾诩。这号人厉害。
反攻是迟早的。郿县堆着董卓的家底,钱多得能铺满一条街。
说到这儿,后槽牙磨了一下。那些箱子一车车往郿县拉,明摆着给自己留退路。将来在那儿筑城,把整个西凉圈起来守。
库里的铜钱往西边运,他自己手上反倒空着。
那太原郡呢?
荀攸抹了把额头的汗。
官帽子给谁戴,大人不管?
当个转脚的地方使。
刘和踩着车辕。
要紧的是代郡、上谷、雁门、上党这几处。这趟回去歇半年,再往长治挪。
挪过去,头一件事就是收拾南匈奴。
先喂他们。绸、盐、铁锅,一车车往草原上送,价钱压到他们舍不得断。
年一过就动手。人全都抓来当壮丁,草场、帐幕、牲口,一寸不留。
荀攸把眉拧紧。
南匈奴的帐子扎在上郡一带,西河郡也盘着几股。单于的牙帐落在西河美稷县。
乌桓散在太原、雁门,朔方那边也渗进去些。并州这锅粥,搅不匀。
上郡的草最肥,帐子一顶挨着一顶。朔方新去的那几股还没扎下根。
想站稳,先扫零散的那几股,再砍于夫罗的脑袋。
辽西那头的乌桓,一堆小部落,凑不出几千骑,好办。
南匈奴这些年没打大仗,养得肥。
荀攸声音压下去。
朝廷的诏书递过去,他们接了照接,回头照抢。边上的村子一年烧三回。
兵足,马壮。大人这个时候往北顶,不合适?
火药那玩意儿攸亲眼见过。真打起来,胜算不缺。
他把后半句咽了咽。
就是这地盘,抢下来容易,坐得稳难。草原上今天认你,明天就认别人。
不合适?
刘和笑了一下。
拿他们练手,正合适。
他走出两步,又添一句。
漠南那些牧地,明年就得归我。人手凑齐,长治那边的作坊才立得起来。
于夫罗那顶帐子底下,挂着朝廷给的印,收着边郡的粮,转头就劫道。
这种人留着,雁门、上党的口子补不上。
走,这话搁下。
荀攸跟在后面,肚里压着事。晋阳这块骨头难啃,北边的草场更难嚼。他没敢再问。
城门洞外停着一排车。麻布口袋码到车帮上头,油纸包着一堆肉干。一个兵跑过来,甲叶哗啦响。
主公,王家送来的。粮食一千石,肉干装了五车。
车夫蹲在车影里啃饼,见人来了慌忙站起,嘴角还粘着饼屑。
绳结打得死,几个人拿刀背去敲。
有辆车的辕木裂了口子,麻绳缠了三道。押车的兵垂着头,不肯往前看。
送得好。
刘和踢了踢车轮。
公明,全拉去长治,交给杜长。折成份子,发给作坊里的人。
肉干今晚就嚼了。买卖没做成,脸面还得留着。
收下这点粮,就欠了人情?想多了。
王允一咽气,商路一掐,王家库房只等着空。
送粮是假,递话是真。荀攸把袖子捋正。
递话也接。他们要递,我就收。刘和往马那边走。
荀攸摇头,袍袖甩了一下。
这么多粮,说散就散了。
不散,我拉回代郡?
刘和翻了个白眼。
代郡的仓还满着。几千石压在车上,走一路都是包袱。真出了岔子,头一个扔的就是它。
带的够吃,何必背这些。
回头望了一眼,晋阳的城墙矮下去一截,垛口上立着人影。
下回再来,就不是递名帖的走法了。眼下不急,等着看。
他有他的傲气。靠吸人血撑起来的门第,用不着去求。
真肯上门的,他给的位置体面。低三下四求人?没这门生意。
从三月到入秋,手上没仗可打。大半年空着过,名声落到什么份上,他心里没底。
一声长叹散在风里。
刘和这一走,西凉那边当天就得了信。
消息是跑商的驮队带回来的,一路没谁遮掩。
牛辅一死,撑场子的只剩李傕、郭汜这几块料。
挨的那一顿不轻。李傕在营里喊得动人,脸面却丢干净了。刘和那套话没讲完,他的名声先烂掉半截。笔杆子杀人,比刀快。
营里的兵私下学着念那几句,念一句就往下低头。
刘虞咽气了,刘和撤兵走了。
这话传得满城都是,连街口卖饼的都知道了。
西凉军折的不过是几千号人,外加一个牛辅。偏将死的没几个,末了都往牛辅那边去了。
李傕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牙咬得咯吱响。
那小杂种总算滚了。刘虞死得妙。
手抖,爵里的酒洒在袖口上。刘和连追都懒得追,摆明了瞧不上。
案上压着一张残图,边角叫酒泡得发软。他拿指甲在图上划,划出城墙的轮廓,指甲缝里翻白屑。
帐外的油布被风吹得啪啪响。有人在远处磨刀,一下,又一下。
郭汜和张济对了个眼色,笑意硬憋回去。
郭汜胡须打结,脚尖在地上碾来碾去。张济把腰间的带钩解了又系,系了又解。
贾校尉,这摊子怎么收?吕奉先怕是快到了。
贾诩身上那件旧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他把案上的竹简推开。
只来一个吕布,不值当放在心上。有勇,没谋,动手又拖,成不了大事。
王司徒要是把长安交给他守,诸位睡安稳觉就行。
在郿县把人马理一理,挑一批先塞进城去。夜里开打。刘和不在,他带的那些物件也拉走了。长安好破。
他伸手在残图上圈下一块,指腹按得纸面发皱。
吕布身边没有能拿主意的人。王司徒上了年纪,耳朵软,养着这么一头虎,早晚被咬。
张济搓着手。
董公在这儿存的银子堆成山,买粮够吃几年。那就往长安里撞。
库房的钥匙,如今落在谁手里,郿县没几个人说得清。贾诩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堆人要是不动,钱烂在地里也没人管。
刚败就折回去,吕布想不出。
贾诩的指节在案上点了点。
城里守备正松,刘和走得急。
换他坐镇一个月,吕布再领兵出城撵人,咱们这堆人就得散。
越早越好。
郭汜站起来,甲片撞得响。
他盯着图上的东门,喉咙发干。营里这些天缺油水,兵丁嚼着干粮看天。
后天夜里动手?
他伸手把残图转到自己面前。
今日先派几拨人混进城,把东门摸清。那段城墙砸得尽是豁口,补都补不及。
东门守卒几天没换过岗,认人认不全。张济插了一句,声音往下坠。
他把带钩系回去,起身走到窗下。外头黑得看不见城墙,只有更鼓在响。
郭汜把残图折起一角,指甲压出一道折痕。
贾诩的手从郿县的地界挪到东门,指头停住,没往下走。
灯芯爆了个花。火把还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