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一包火药,换他两员大将
牛辅那边已经乱成一锅汤。
这人本就狐疑,胆子又薄。草叶子一动,他脑子里就往坏处拐:李傕几个是不是把吕布引进来了?大队伍不去碰,偏朝我这一路压,图的什么?
念头一歪,马头就歪。他把人马拨开,绕小路往西去了。
张济、郭汜、李傕那伙人另有一本账。跟着大队走,天塌下来砸的是旁边人。牛辅一撤,他们脚下反倒更轻。
身边只余几十个亲兵。人少,跑得快,不拖累。吕布那边砍了半晌,又撵了半日,人马都乏,谁也没力气咬死谁。
张燕在后头把鞭子抽得噼啪响。
功劳谁不想要?这回出来,鲜于辅手里已经攥了张杨,他自己也算一份。走了这么些路,事做了不少,功劳簿上却还空着。
真要拿住牛辅,怎么也能添一笔。朝廷的封赏他不太看重,看重的是主公那本账。往后跟着刘和,刘和往上抬一寸,底下人跟着挪一尺。
主公岁数不大,做事却密得连缝都找不着,论血脉又是天子的本家……再往后,他不敢往下想。
前头吕布也窝着火。先前那阵厮杀已经耗了力气,本打算收兵。张燕一支援上来,他又冲了一趟。赤兔是好马,也会喘。
城里那场乱战,他一个人对着七八个,马术要得急。这会儿,蹄下的劲道有点跟不上。
后头蹄声一下一下逼上来。吕布回头瞟了一眼,眼皮直跳。
到嘴的肉要飞?眼睁睁看别人从身边蹚过去,这滋味比挨一刀还膈应。
张燕在并州横了快十年。做贼的,别的不讲究,跑路的脚力一定得挑。
他胯下这匹比不上赤兔,也绝非凡品。跟刘和那匹温吞得似驴的老马比,一个天上一个地底。
最窝火的还数鲜于辅。
他在外头蹲了七八天。吃食撑得住,难熬的是天天趴着看城墙上头打生打死。城里怎么布置,他心里有底,倒不怎么慌。
今天一早,信到了。他捏着那纸条,手还有点抖,半天咂摸不出真味。回过神才明白:该动了。
那五百轻骑早就磨得皮痒。这些天他也没干等着,周围的道一条条走过,哪个道口能埋人,全记在心上。对方只要拔腿,他先把路掐死。
“大人,前头分两股跑了。一股吕布在撵,另一股朝廷的将领在撵……”
坡后的兵卒喘着气报。
那么多人,杀不完。不如摘头。
鲜于辅一巴掌拍在马鞍上。
“吕布撵的那股,功劳准大。收拾收拾,去截。”
他没多琢磨。吕布那种人,会去追小虾米?用不着想。马头一拨,人往吕布那条岔道上压过去。
他没算到的是,大队伍那头功劳比这一股厚得多。火药包要是横在前道,一茬就能收干净。
五百骑顺着土沟一口气冲出,铁片子磕得乱响。
牛辅边跑边回头。吕布的旗子越落越远,他心里那口气越松。
这回跑出去,把旧部拢一拢,再杀回来一趟。郿县那堆金帛还在,够这些人重新裹起来。下一趟,一定得多带……
念头断在半截。
坡上站起一排人,手里举着些怪东西——布包,捆得方方正正。
牛辅喉咙一下干透。
那些包。他见过。冲出来就往人堆里丢,落地似泼了火油,一声炸响,自己人成片往下倒。
冷汗从后颈淌到腰。两手死命勒缰。马被拽得前蹄腾空,人立起来,嘶声都劈了。
“咦?他还停了?”
鲜于辅火折子举到一半,愣住。停就停,正好。他把火折子塞回怀里,长枪一提,人马撞进那堆溃兵。
牛辅手忙脚乱横刀去挡。枪杆压下来,虎口一麻,刀脱手飞出去。跟着一脚踹在胸口,人从马背上翻下去,砸进土里。
枪尖一沉,扎进马颈。那马倒了,把后头几个兵卒绊成一团。人一拥而上,压住、反剪、勒绳。
牛辅被捆成一团,嘴里还在喘。绳子勒进甲缝,他肩膀一抽一抽,肩头那层土簌簌往下掉。
鲜于辅把枪往地上一顿,笑得牙都露出来。
“蹲了这么些天,总算逮着条大的,哈哈……”
干粮、露水、蚊子,一下都值了。他把枪杆横在鞍上,朝沟底啐了一口,唾沫砸在石头上。
牛辅喘得胸口起伏,眼里那股凶气散了大半。他大概也明白,这条命的去处已经定了。
后头马蹄声急。吕布赶到,脸色沉得能刮下霜。这人他见过。偏他想不透:鲜于辅怎么绕到了前头?莫非几天前就趴在这儿?
他回头瞟见张燕也到了,鼻子里哼出一声,拨马就走。那些布包看着瘆人。他吕布不屑这种玩意,掉头拍马,走得干脆。
张燕赶到,正看见鲜于辅脚边捆着一团人。
胸口像被塞了块湿棉,闷得发不出声。就这么没了。眼看着的功劳,从指缝里溜了。嘴里泛苦。
鲜于辅也觉出不对。
“就这一个?西凉那边头领还剩一堆呢?”
张燕把缰绳攥得死紧。
“吕温侯在前头撵,我当是天大的功劳,才跟了来。”
鲜于辅张了张嘴。
“我打的也是这个算盘。”
两个人对看,谁也说不出话。一群人盯着芝麻粒,把整只瓜撂在道边。
“回吧。”张燕的声音发干,“主公那头不知怎么样。”
两骑翻身上马往回赶,半道上撞见吕布和刘和。两拨人马隔着十来步顶着。
吕布的脸沉得能滴水,眉心拧成疙瘩,像在心里掂量什么重东西。刘和笑得松快,缰绳搭在手上,一副吃定了的样子。
荀攸站在侧后,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这局面眼熟。像有人正把绳套往人脖子上送。
“吕温侯,你算算这笔账。”
刘和把马往前挪半步。
“这东西我卖你。不要金银,张辽、高顺,给一个就成。这玩意厉害吧?给你几百包,你拿回去琢磨琢磨,兴许自己就配得出来。”
“一个人,换这么一堆好货,再搭几坛神仙醉——不美?”
他一句接一句,舌头不带停。后头张辽和高顺的脸,一层层黑下去。
吕布的脸也黑。可那包东西的响动,他亲眼见过。真要多弄几百包,城门怕是都能掀翻。
炸门、烧营、杀人放火的利器,再配上他手上那杆画戟,这天下还有谁拦得住?打哪儿破哪儿。想想都叫人血脉发热。
他心里那杆秤,开始往一边沉。
张辽会来事,带兵也稳。出营厮杀,他惯常把张辽带在身边。这人,舍不得。
高顺死心眼,练兵有一套。脾气硬,礼数上糙,话也冷。可这人对主家,是掏心窝子的。
哪只手剁下去,都疼。可那包东西的价,值。
往后自己手里也攥着这么一堆……他眼睛亮了亮。他看得仔细:那玩意像火油,又比火油烈。拆开看看,找几个匠人试试,该不难。
吕布不吭声,只把赤兔的缰绳一圈圈往手上缠。
这份沉默,让身后两个人脊背发凉。
上一回主公可是当场就回了,脸都没动。这回怎么还掂量上了?张辽的眼角往高顺那边偏了偏。
高顺没回头。他盯着吕布的后颈,铁青的脸一动不动,攥着鞍桥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吕布的视线挪了挪,落到那副旧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