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追到半路,主公一句不值钱把校尉点炸
遍地开花。人倒了一层。
有个西凉兵半跪着,耳孔里淌出血,嘴唇上下开合,一点声都没有。
火星子落地,把脚底下那层散碎的东西照得亮了一下,随即灭了。
甲片上有血点,谁都不敢抹,一咳就尝到铁味。
布包落的位置挑得狠,正往里钻的、挤在门洞里的,一锅端。
本想接着冲的,齐刷刷把脚收住。
李傕脸上那层火熄了半边,眼珠直着。
这些天营里背后有人嘀咕,什么莲花什么炊饼,他一句都听不得。
刚才……那是什么玩意儿?
一名什长弓着腰凑近,说话都带着抖。
大人,里头有天雷。丢过来就炸,一下七八个兄弟。
少扯。
刀劈过去。张济横戟架住,刃口擦出一溜火星。
那什长腿一软跪进泥里,喉咙里只剩喘气。
李校尉,你看——
门洞里又飞出十几个。
东门口空了。烟散时地上只剩还会动的东西在动。
张燕带着人从烟里撞出来,马蹄踩得石板直响。
几条人影转身就跑。那玩意儿落到自己头上,谁扛?
张燕在马上笑得胸腔发颤。
西凉兵听见这声喊,脚下的步子迈得更乱了。
李傕!那故事是我家主公编的,好听么?这炸药我们稀罕得紧,天天想着都过瘾!
他那套嘴皮子学不来,硬挤出来也有几分味。
徐晃在后头把眼白翻了上来。在主公身边待长了,连讥人的腔调都学了个七八成。
他倒真盼着李傕热血上脑,回身拼一场。
这些天过去,李傕的脸皮比城墙还厚。这几句下去,人家脖子都没红。
张燕自己也泄了气。
公明,门交给你,主公不能有闪失。
两人一拨马,追下去了。
吕布跟着从门里涌出来。
吕布这一肚子气没处放。功让人抢了,那声响又邪门,慌里头夹着怕。
他一出来就吼了一声。
街边有户人家从门缝里递出一碗水,碗沿抖得水洒了半碗。
高顺、张辽顺着街往西凉人群里楔,戟起戟落。
徐晃瞟了那两人几眼。有点东西。
主公先前撩拨过吕布,惦记的就是这两位。
看这架势,吕布攥得死紧。换谁也不肯把好手往外送。
门洞抢回来了,吕布追出去,留下的全是徐晃的人。
他踩着血水指挥,拒马往门里拖,长枪架成两排。
弓手被赶上城垛,箭壶摆在脚边,倒出来的箭一支支码齐。
远处的旗子开始往后退,一片一片倒着走。
来得正好。这些天没白熬。
主公在这上头算得准。可惜人少。人多些,西凉这帮一个都别想走。
方才他在城头往下丢过布包,盼着鲜于辅看见,好跟张燕夹一口。
街面稳了半晌,徐晃看见刘和从巷口过来。
主公,张燕撵出去了。
来得还算快。再缓一阵,人就全涌出来了。收拾战场。
话没落音,街那头一片袍角翻动。王允领着一帮人赶来,鞋跟踩得急。
几个文吏抱着竹简跟在后头,跑一步掉一支,弯腰去捡又被撞得踉跄。
吕布的人先前报信,他已经打算把天子挪去宣平城楼。
哪想到这里真守住了。刘和的人来得太快。
王允远远拱手,脸上挂着笑。
刘侍中这般年纪,办成这等事。佩服。
报信的兵跟他说,刘和的人用一种怪东西堵住门,还喊什么天雷。
他听了只差没哼出声。注过经的老儒,鬼神之事向来绕开走。
他把袖子上的灰掸了两下,指头在袖口里掐着,没再追问。
糊弄他?没门。
刘和把袖子理了理。
司徒大人回身照看天子。这儿交给下官。
不放心,就让黄校尉来搭把手。吕温侯追出去了,那几人走不脱。
走不脱?刘和心里没底。
他要的东西已经到手。荀攸、李儒、徐晃,三个都进了他的院子。
至于那几名被人塞过来的女子,他还没想好怎么安置。
年纪轻轻就落个色狼名声?哪儿来的大小乔。呸,又惦记人家的。
王允带着人走了,城里的骚乱也慢慢平下去。
吕布带走万把人追出城。
刘和这回头一回看清兵败如山倒是怎么回事。
好几万人让一万多追着跑,旗子扔了,甲也扔了。
士气这东西,散了就散到底。断后的、回头的,一个不剩。
可也不能把人捺在死角。绝望的人掉头咬一口,比谁都狠。
街口的血被水冲开,顺着沟往低处流。刘和站在台阶上等荀攸。
这儿到头了。后头的事跟咱们不相干。李傕他们退回去,吕温侯收拾得了?
荀攸把袖口理平。
温侯那身本事,天底下挑不出第二个。背后再有人点拨,不难。
他想着去刘和那边看看,究竟哪儿不一样。下一步怎么走,也要盘算。
刘和把手一摆。
那就跟上。便宜不捡,白不捡。
荀攸问了句城里的粮还够吃几日,四周没人应他。
城内留人维持,刘和带着荀攸追出城。
城外也在扫场。西凉那帮兵垮得厉害。
进城的时候他们脸上写着胜券在握,谁都没料到人家能反推出来。
一口气泄了,人慌不择路,刀掉了都不捡。
牛辅那顶中军帐立得太显眼,吕布一眼就钉上去。
牛辅!跑什么,把命留下!
画戟往侧里一荡,三个兵被刮翻在泥里。
牛辅心里清楚吕布多能打。都算董卓半个儿子,手上功夫差着一条街。
他的马腿陷在乱军里,缰绳勒得指节发白。
他不接话,扭头带着亲兵就蹿。
吕布追得凶,为的是这份功。
张燕那面旗他找不着了。
那人手里的东西邪门,马却比赤兔差一截。吕布一催缰,人家就吃灰。
他心里松快。有这么些歪门东西也不怕,追都追不上。
张燕那头找上了熟人。李傕,被主公骂了半个月的那位。
这还不打?骂主公的人,下臣得拿命去拼。
两下才照面,张燕便压了上去。李傕这些天练得熟,一拨马就蹿,半招都不接。
张燕的枪在他后心外三寸处扎空,枪尖挑下一块甲片,叮地落了地。
李傕!你算个男人吗!
张燕胸口堵得慌。西凉猛士就这点胆?
李傕回头甩一句。
傻大粗啊,这几句我听得耳朵起茧了。
张燕一口气噎在嗓子眼。
不要脸的人,如今这么多。
两边不再搭话,隔着几十步跑。
路边的秫秸堆被马蹄踢散,碎草屑飞得人睁不开眼。
李傕这一股人押着几辆车,一千多口子,跑得拖泥带水。
张燕手往怀里摸,火折子擦亮。李傕眼角瞥见,魂都飞了。
马车横过来!不要了!别让他撵上!
两辆车扔下,绳子被刀砍断,车身一横堵在路上。
车辕砸地,木头裂开的那一声很脆。
车上蒙的席子散开,几匹绢滚下来,沾了泥,让人踩成灰黑一团。
张燕的速度被压下来,绕着车辕啃了半刻。
绕过去,后头又起马蹄声。回头一看,主公带人到了。
刘和远远地喊。
李傕放了。这人一文不值。
前头李傕的火一下窜到头顶。
忍了半个月,自认脸皮够厚。这人才来,一句话就把他点炸。
看不起谁。你才不值钱。
张燕勒住马。刘和的手往西边一指。
郭汜那支人马,你带人去咬住。跟鲜于都督合成一把钳,一个都别放走。
一个李傕,小人物,不必惦记。
牛辅没死在前头,那就得在这儿把他办掉。郭汜、张济,一个都不能放回西凉。
刘和的话还压在风里。前头横倒的两辆马车后面,尘土里又翻起一片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