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天雷砸进人堆,城门缝里全是碎肉
城墙砖缝里还嵌着夜里的潮气。
徐晃、张燕两条身影顺着马道往下扑,甲叶子哗啦拍着腿侧。
最后三级台阶,两人的靴底一滑,硬生生顿住,站到了刘和跟前。
远处那坨黑烟底下,铁器磕碰的声响一声一声往这边挤。
那烟不浓,一缕一缕往上翻,翻到半空就被风扯碎了。
刘和抬手往下压了压。
进去有些时候了。老规矩,动手。
袖子一甩,身后一圈亲卫被推开半步。这么多人围着,反倒碍脚。
荀攸站在阶下,手指头在袖口里捻着,眼珠子顺着鼓声的方向挪。
东边。门是从里头开的。
刘和把铜哨从怀里摸出来,绳子在指头上绕了三道。
哨子在手心里转了半圈,他没急着吹。城里哪一处水浅水深,到现在还没摸着底。
鲜于辅那头有信么?
回主公,昨夜就出了城门。
张燕回身点人。一千轻骑的缰绳同时一扯,马鼻子里喷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每匹马鞍后都拴着两个布疙瘩,外头裹了三层油纸,绳子勒得死。
张燕翻身上去之前,朝刘和那边抱了抱拳。
刘和把下巴抬了抬。走。
城门洞那头闷响起来,马蹄跟着就砸下去。
徐晃带着步卒跟在后头往上压,枪杆磕着石板,像落了一阵急雨。
步卒脚上是新鞋,踩过湿石板嗒嗒响,整条街都是这声音。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一股子腥味混着草木灰,冲得人鼻子发酸。
阶下有个兵抱着长矛打盹,被人一脚踹醒,矛尖在石头上磕出白点。
巷子深处有娃哭了一声,随即断了,像被谁的手掌捂住。
巷口一只破水瓮被撞翻,水在石板上摊开,混着柴灰,滑得人直打趔趄。
一名传令兵从街角拐出来,帽子跑歪了半边。
他一脚踩进血洼,鞋底拉出一道红印。
刘大人!东门丢了!贼兵涌进来了,快发兵!
几个门都报了?
都报了,一路报过来的。
报信的兵还想再添两句,嗓子先哑了,只把手往东边一戳,指头上全是黑烟灰。
刘和喉头动了一下。吕布那头接没接到信,谁也说不准。
东门一开,人就跟决了口的水一样,顺着街往低处淌。
街边的摊子被踢翻,果子滚了一地,踩上去黏脚。
刘和的眼睛钉在巷口,指头叩着刀环,一下一下。
张燕那队跑得急。跟着刘和打了几回,回回都让主公说中。
这回门一破,他心口那杆秤又往刘和那边压了一格。
建功的门又开了。那黑脸傻大个,往后再没他的份。
他把鞍后的布包又按了按,油纸窸窣响,绳子勒得死紧,怕半道上撒了。
徐晃心里也记着这么一笔账,只是一声不吭,攥紧了缰绳。
出发前他冲部下撂了一句。
哨子响再动。谁抢在前头,我抽谁的腿。
东门失守这四个字,砸在吕布那些兵头上,比石头沉。
长安不是县城,墙高得能压人。门一开,再高的墙也成了摆设。
门洞被人占了,人家靠着门框立起长枪,自家的退路自己堵死。
天一亮,这城怕就保不住。
吕布从榻上翻起来,甲带没系齐就往院里冲。
院里头全是乱跑的兵,有人鞋掉了一只,脚后跟还带血。
腰间的铜扣磕了三下才咬住,手一直在抖。
赤兔在院里刨蹄子,鼻子里喷出的响动像漏气的风箱。
他跨上赤兔,长戟往肩上一扛,顺着主街往前碾。
街上到处是西凉人。他一路砍过去,戟杆越来越沉,胸口那口热气反倒往下坠。
有个西凉兵从门板后探出半个脑袋,被一箭钉在木头上,脚还在蹬。
守?拿什么守。
他把肩上的戟换了换手,掌心黏住戟杆,抬起来时带起一层汗丝。
一名骑兵贴上来,嗓子破得像撕布。
主公——援兵!刘家的人到了!
吕布脸上那层皮抽了一下,牙关咬出响。
兄弟们,跟着本侯,杀出去!
赤兔的蹄钉在石上打滑,他一提缰,马身横过来,撞翻两个。
高顺、张辽一干人应声而动。门丢了的关口上,这几位没一个往后退。
刘和的人来得快,这一线还有缝可钻。
东门底下,尸首摞了一层。西凉兵踩着同伴的脊背往上冲,把这算成功劳。
血顺着门缝往城外渗,外头的土吸饱了,颜色发乌。
吕布杀到时,这条街还没烂透。
史书上他也来过这一趟,只是边打边退,末了整座长安丢了。
冲进来的人太多。门是人家自己开的,吕布再能打,一条戟也拦不住一条街的人流。
堵不住。他心里那根弦松了半寸:回去找王允,把天子带上,先走。
念头刚起,街那头张燕的旗子飘了过来。
旗面缺了一角,被风卷得啪啪响。
戟尖上挂着的东西还在滴,一滴一滴砸在靴面上。
吕布握戟的手停在半空。城丢了,他往后落脚的地儿在哪儿。
两边又绞在一处。
西凉兵不怕死,嘴里喊着号子往前挤,刀口全往马上招呼。
张燕在马背上笑得冷。他手里多了个用布裹紧的疙瘩。
火折子一擦,蓝烟冒起来,火星子噼啪掉。
爱往前冲是吧。
他先把疙瘩在掌心颠了颠,试了试分量。
这玩意儿我还没在人多的地方使过。今日开个张。
那疙瘩划了道弧线,落进人堆正中。
吕布看得清清楚楚。来了,又来了。
轰。
土块、碎甲、半截胳膊一起往上飞。落地时还带着热气,砸在人脸上烫得慌。
烟散过去,地上空出一块,只剩半只靴子还立着。
有人的刀掉在地上,刃口朝天,谁也不敢弯腰去捡。
吕布后颈的汗毛全立起来。
这辈子他记死了这一条:刘和的人朝他这边甩东西,不管是什么,先一戟挑飞。
那玩意儿谁扛得住。他武艺再高,东西不跟他讲招式。
一声炸响把整条街按住。
西凉兵的嘴张着,喊不出声音,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蜂。
近处只剩惨叫,一声接一声,断在半道上。
吕布的令卡在喉咙里,人还钉在马背上。
赤兔打了个响鼻,前蹄在血水里刨了两下,溅起一片红点子。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回,全是土腥味。
张燕把火折子又擦出一星蓝火。第二个疙瘩外头缠着麻绳,火绳尾巴还在冒烟。
都杀了。跟我上!
他身后那一千骑把刀背拍在马鞍上,响声连成一片。
他挑翻两个挡路的,马头一压撞进人堆。后头的兵涌上来,士气鼓得像帆。
又是几个布包飞进去。西凉兵站着发愣,不知往哪躲。
里头的兵开始往外反推。刀背拍在门框上,声音密得压不住。
那种响法,对这些人是天塌下来的动静。挨着的人当场瘫成一片。
旁边的人腿肚子转筋,嘴里乱喊老天震怒。
门外等着的人脚底发虚,不知道进还是退。
徐晃从侧巷杀到。吕布这才回神,戟尖往前一摆。
三个人合成一股,把门洞前的人硬推了出去。
门缝守住了。外头却炸了锅。
吕布抹了把脸,掌心全是别人的血,他连看都没看。
郭汜、张济与李傕在道边跳脚。那声响他们听见了,里头出的什么事一点摸不着。
自家兵往外退,后头的往里挤,门洞堵成一团乱麻。
里头的人一路杀出来,堵门的撑不住了。
几个部将正打算往里压,五六个布包跟着飞出来。
李傕、郭汜哪里见过这个,手还伸出去要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