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队身穿黑鳞甲的巡寨水鬼正迎面走来。
队伍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颀长的青年水鬼,面色苍白,轮廓冷硬,一双眼睛如同深潭一般幽暗。
他身上的鳞甲与寻常水鬼截然不同,通体漆黑如墨,边缘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气息沉厚得令人窒息。
铁牛一见到此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是陈潮大人!
陈潮在整个黑风水寨乃至鬼风城范围内都赫赫有名。
据说他修行不过两百余年,前阵子顺利突破到了鬼将境界,是水鬼一族中千年难遇的天才。
他修炼的《黑水真经》进阶速度奇快,一身水系功法诡异凌厉。
更难得的是,这位大人虽然行事阴狠,出手从不留情,却从不像其他大人那般欺辱低阶族人。
铁牛和洛洛对视一眼,两人几乎没有犹豫,齐齐冲上前去,一声跪在了陈潮面前。
陈潮大人!小鬼有冤要诉!
陈潮停住脚步,低头看着脚下两个跪伏的水鬼。
他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低沉沙哑你们有什么冤要诉?
铁牛慌忙将方才的事情说了出来。
大人!那颗珠子品相极好,少说值二十块上等阴魂石,乌三他硬生生吞了!还怀疑我们私藏,怕是要对我们下手!
陈潮低头看着他们,唇角的笑意渐渐加深了几分。
他微微俯下身,目光变得锐利无比:你们若是骗了我,后果可知道?
铁牛和洛洛同时打了个寒颤。铁牛连忙磕头:大人明鉴!小的绝不敢有半句谎言!
陈潮直起身,随意地勾了勾手指。他身后一名亲卫立刻领命而去。
不多时,乌三便被两名黑甲水鬼押了过来。
乌三脸上满是慌张,一看到陈潮便慌忙跪倒:陈、陈潮大人!您怎么来了?
陈潮懒洋洋地靠在巷壁上,语气漫不经心:有人告你的状,说吞了他们上交的极品鱼目珠。
乌三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义愤填膺的表情:大人!这两个小崽子血口喷人!不过是普通的鱼目珠罢了。
陈潮笑了一声:不用这么复杂。
他话音未落,忽然伸出一根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了乌三的眉心。
乌三浑身猛然一僵,瞳孔骤缩,嘴巴大张着发不出半点声音。
陈潮鬼将级别的魂力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入乌三的识海,摧枯拉朽一般冲垮了对方所有防御。
片刻之后,陈潮收回手指,嘴角的笑意彻底冷了下来。
你奶奶个腿,胆子不小。
乌三的脸已经扭曲成了一团,惊恐至极地想要张口求饶,却被陈潮抬手一摄。
只见一团灰蒙蒙的魂体硬生生从乌三的躯壳中被扯了出来,在虚空中拼命挣扎。
陈潮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张开嘴轻轻一吸,那团魂体便化作一缕灰烟没入了他的口中。
库房门口所有围观的水鬼族人都吓得脸色煞白,几个胆小的甚至当场软倒在了地上。
陈潮慢条斯理地舔了舔嘴角,仿佛只是吃了一碟开胃小菜。
他走到石桌旁,拾起那颗鱼目珠,放在指尖细细端详。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枚鱼目珠的品相远超寻常。
通体泛着幽蓝光泽,核心处隐隐有一圈乳白色的纹路在缓缓游动,其中蕴含的阴煞之气醇厚无比,至少是鬼将级别的鬼脸鱼才能产出的珠子。
陈潮将珠子收进储物戒,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铁牛和洛洛。
这东西,你们还有没有?
铁牛和洛洛对视一眼。铁牛咬了咬牙,点了点头:有……还有。
陈潮挑了挑眉:带我去看看。
铁牛和洛洛连忙起身,带着陈潮一路穿过水寨,沿着海岸线往北走了数里,最终停在了那片乱礁石滩上。
路上铁牛也将情况说给陈潮听了。
铁牛指着前方的浅滩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回大人,我们就是在这里遇见那几位大人的。
陈潮站在礁石上,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的海域。
海面上雾气翻涌,远处隐隐能看到鬼雾海与无边海域交汇处那片混沌扭曲的界限。
他的指腹摩挲着储物戒中的那些鱼目珠,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从鬼雾海中出来的人……能随手拿出这等品相的珠子,那三人的实力起码也是鬼将往上,甚至有可能更高。
这事得上报族长。
陈潮收回目光,看了铁牛和洛洛一眼:你们俩,从今日起到我麾下做事。收拾一下,跟我走。
铁牛和洛洛两人愣了一瞬,随即狂喜般地伏地磕头,额头撞在沙石上咚咚作响。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半空中,三道身影正急速掠过灰蒙蒙的天际。
陆云衣袂猎猎,目光望着前方某处方位。
杨蜃化作的黑色大狗蹲在一团灰气之上,万花紧随其后,三人速度极快。
不要打草惊蛇。陆云的声音在风中传出,先将阴尸取了再说。去你们黄泉宗的遗址看看。
杨蜃点了点头,狗眼里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主人放心,那片地方偏僻得很,寻常鬼物不会靠近。
数日之后,三人降落在一片荒芜的灰色原野之上。
这里曾经是黄泉宗的山门所在,可如今放眼望去,只余下一片断壁残垣。
原本巍峨的宗门建筑早已坍塌殆尽,地面上覆盖着厚厚一层灰白色骨灰般的尘埃。
偶尔有几缕孤魂野鬼在废墟间游荡,气息孱弱,连神智都谈不上完整。
杨蜃看着眼前的景象,狗脸上的表情从失神到怔忡,最终化为一抹叹息。
没了……全没了……
陆云环视一周,从灵纹戒中取出一叠阵旗,扬手一撒。
数十道灰黑色的阵旗没入地面,一层无形的隔绝光幕无声蔓延开来,将整个遗址笼罩其中。
做完这一切,陆云又从怀中取出黄泉令和万鬼幡。
他将黄泉令握在掌心,催动鬼灵大法,一股幽深至极的阴寒之力顺着他的经脉灌入令牌之中。
黄泉令发出一阵嗡鸣,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紧接着,整片大地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废墟中央的地面忽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黑漆漆的洞口不断扩大,深不见底,从中涌出的阴气浓稠得几乎凝为实质。
那洞口约莫有十余丈宽,边缘光滑如镜,仿佛是被什么利器切割开的。
陆云与杨蜃、万花对视一眼。
三人纵身跃入洞口,身形被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