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下的空间并不大,方圆不过十里左右,四壁皆是黑沉沉的玄石岩层,头顶那方洞口此刻望去只剩拳头大小一团灰蒙蒙的光亮。
阴风从四壁的缝隙中渗出来,拂在皮肤上像细密的针尖扎过。
陆云目光扫过四周,只见在这方寸空间之中,东南西北各个方位整齐地排列着十八具巨大的黑色棺椁。
每一具棺材都由粗如儿臂的玄铁锁链层层捆缚,棺盖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符箓,泛着微弱的灵光。
符箓完好,锁链未断,禁制皆在。
杨蜃落地的第一件事便是竖起狗耳朵仔仔细细听了片刻,而后鼻头抽动,在空气中嗅了一圈。
他转头对陆云道:主人,禁制完好,没有外人进入的痕迹。
陆云点了点头,眉心的银纹微微闪烁。
他剑指一凝,无妄剑应声而出,银白色的剑光切过虚空,将其中一口棺材的锁链干脆利落地斩断。
铁链哗啦啦碎裂坠落,断口处还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
陆云抬手一推,沉重的棺盖缓缓滑开。
三人神识感应了一番,却发现棺材里空空如也。
杨蜃猛地扑到棺材边上,狗眼瞪得溜圆,几乎要把整张狗脸塞进棺材里去。
不可能!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这里禁制完好,根本没人来过,怎么可能没有?
陆云没说话,接连挥出数道剑光。
剩余的十七口棺材的铁链被逐一斩断,棺盖一具具翻开。
叮叮当当的铁链碎裂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夹杂着棺材盖滑动的沉闷摩擦。
全部空无一物。
三人一具具检查过去,从第一口检查到第十八口。
每一口棺材都干净的一根毛都不剩。
万花蹲在其中一口棺材旁,伸出纤白的手指捻了一点粉末放在鼻端嗅了嗅,蹙眉道。
大人,这粉末里没有魂魄残留的气息,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般。
杨蜃跌坐在地上,狗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苍白。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这可是我黄泉宗最后的底蕴了……那十七具阴尸,每一具都是门内历代高手的尸身,用秘法祭炼了上千年……
陆云没有理会杨蜃的哀嚎。
他站在其中一口敞开的棺材旁,手指摩挲着棺材边缘,触感冰凉,指腹擦过之处,暗金色的符箓纹路微微发烫。
他眉心的那两道银纹忽然闪烁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骤然,他目光一下子看向了东南角某处阴影。
万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一片黑沉沉的岩壁和散落的铁链碎块,什么异样也没有。
但她知道陆云不会无缘无故盯着一处空墙看,当即屏住了呼吸,五指悄然运起灵气。
大人,可是发现了什么?万花压低声音问道。
就在二人困惑之际,一道清脆娇媚的笑声毫无征兆地在空间内回荡开来。
咯咯咯……
那笑声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让人的脊背瞬间发麻。
杨蜃一声从地上弹起来,浑身黑毛倒竖,龇着尖牙朝四周低吼。
陆云霍然转身。
只见东南角那口被他斩断铁链的棺材的棺沿上,不知何时竟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漆黑长袍的女子,长发如瀑般垂落至腰际,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昏暗的光线中甚至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
她的面容艳丽至极,眉梢眼角都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媚意,一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睛正笑盈盈地望着他们。
你们是来找我的吗?
她的声音娇软轻俏,带着几分玩味。
杨蜃的龇牙声顿了一下,狗眼直愣愣地盯着那女子,尾巴不自觉地微微摇了摇,旋即猛地惊醒过来,狠狠甩了甩脑袋,重新龇起了牙。
陆云面色平静,无妄剑悬于身侧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女子掩口轻笑,漆黑的眼瞳在陆云和万花身上流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杨蜃身上。
小蜃鬼,倒是有点意思。黄泉宗的后辈,如今都这般无礼了吗?见了长辈,连声招呼都不打?
杨蜃狗脸一僵。还未等他开口,那女子忽然轻轻拍了拍手。
她身下的棺材猛然震动起来,棺沿两侧各有一道粗壮的玄铁锁链像是活过来一般骤然弹起,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陆云三人猛抽过来。
那锁链通体泛着暗沉的铁锈色,表面附着着一层粘稠的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的腐蚀声响。
陆云身形一晃,侧身避开当头劈下的那条铁链,脚下黑石地面被铁链抽中,炸开一道三尺长的裂痕,碎石飞溅。
万花一个旋身,袖中短刃出手,叮的一声斩在另一条铁链上,火星四溅,那铁链却只是微微偏了一下方向,继续朝她面门扫来。
万花面色微变,双脚连踏,连连后退。
杨蜃倒是最利索,身子一矮化作一团黑雾从铁链的缝隙间钻了过去,重新凝聚成形时已经退到了十余步开外。
女子轻笑一声:躲得倒快。
她双手抬起,十指纤纤如同弹琴般在虚空中拨弄。
四周那十八具敞开的棺材同时震颤起来,棺内残余的黑灰色粉末无风自动,纷纷扬扬飘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道人形虚影。
那些虚影通体灰白,五官模糊不清,周身却散发着浓烈至极的阴煞之气,赫然是阴尸被抽走后残余的魂魄烙印被强行唤醒。
十七道虚影同时张开模糊的嘴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无形的阴风以它们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陆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体内鬼灵大法的运转都滞涩了一瞬。
被抽走了尸身,还能用残魂烙印驭使?
陆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剑指一转,无妄剑嗡鸣大作,银白色的剑光骤然暴涨,剑光横扫,将扑向他的三道虚影拦腰斩断,那些虚影被斩开之后,又重新聚拢,仿佛根本不受影响。
万花那边,五道虚影同时围住了她,好在她实力强劲,这些阴魂虚影对她没有什么影响。
她短刃连挥,斩出一道道青灰色的刀芒,却只能将那些虚影暂时逼退片。
杨蜃被三条铁链追得上蹿下跳,狗嘴里骂骂咧咧不停:老祖!老祖饶命啊!是自己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