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杨蜃从陆云身后踱步而出，狗爪子踩在沙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抬起那双幽绿的狗眼，望向铁牛，语气不紧不慢。
此处可是鬼风城地界？
铁牛心头一跳，连忙答道：回大人的话，正是鬼风城地界，这里是城外无边海域的边缘，隶属我水鬼一族的管辖范围。
杨蜃又往前凑了半步，狗鼻子微微一抽，似乎在嗅什么气味。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白骨门还在吗？
铁牛听得白骨门三个字，后背的鳞片又竖了一层。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抬头觑了杨蜃一眼。
这几位从鬼雾海中出来，居然连白骨门的近况都要问他一个小小水鬼？莫不是从极远之地来的？
但他不敢多问，老老实实地答道：白骨门……仍旧是鬼风城的掌控者。
杨蜃狗眼一眯，咧嘴露出尖牙：白骨王可还活着？
铁牛浑身一哆嗦，声音发颤：大人问的是白骨王……白骨王他……
他深吸一口气：白骨王不在第一层鬼域了。他已经修成鬼仙，飞升进了第二层鬼域世界。如今掌管白骨门的，是青尸王。
青尸王？杨蜃的狗耳朵竖了竖，尾巴微微摆动了一下，实力如何？
铁牛缩了缩脖子，声音愈发低微：小的……小的听说，青尸王离鬼仙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杨蜃听到这里，狗脸上掠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惊讶。
他侧头看了陆云一眼，狗眼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白骨王竟然真的修成了鬼仙……当年被困在第一层鬼域这么多年，终究还是让他冲破了那层桎梏。
陆云神色平淡，看不出什么波澜。他低头扫了铁牛和洛洛一眼，随手一拂袖。
三道身影便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一般，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铁牛和洛洛愣愣地跪在原地，好半天没有动弹。
海风呼啸着从他们身侧吹过，卷起一片黑沙。
过了良久，洛洛才小心翼翼地抬起脑袋，四下张望了一圈。
空荡荡的海滩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和那滚落在沙地上的鱼目珠。
大、大哥……洛洛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刚才那几位大人……可好怕？
铁牛猛地回过神来，一把将洛洛的嘴捂住。
他压低嗓音，急促地说道：别乱说话！
他松开手，又警惕地望了一圈四周，这才弯下腰去，手忙脚乱地将散落在沙地上的鱼目珠一颗颗捡起来。
一共十三颗，入手冰凉，每一颗都散发着纯正的阴煞之气。
铁牛数了两遍，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他将其中十二颗小心翼翼地找地方藏了起来，最后只拿出一颗在手里掂了掂。
小洛，记住了，今天的事谁都不能说。
洛洛重重地点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大哥，我晓得。
铁牛将其中一颗鱼目珠塞给洛洛：我俩拿着这颗，待会回营交差就说咱们运气好，在海边捡了一颗。
洛洛攥着那颗冰凉剔透的珠子，只觉得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而后两人迅速收拾好钢叉，踩着沙石一路往水鬼一族的某处驻点跑去。
黑风水寨坐落在无边海域与陆地相接的一处凹地，由层层叠叠的黑石垒砌而成，低矮逼仄，上方常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鬼雾。
水鬼一族的族人大多聚集在此处，日复一日地做着打捞、巡海、搬运之类的苦役。
铁牛和洛洛走进水寨大门的时候，门口两个持着骨叉的水鬼守卫正靠在门框上打盹，瞥了他们一眼也没多问。
两人一路低着头，穿过水寨中狭窄的巷道，来到了一间稍显宽敞的石室前。
石室门口挂着一面黑铁牌，上面刻着库房两个字。
铁牛深吸一口气，攥着手里的鱼目珠，敲了敲石门。
进来。
门内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铁牛推门而入，洛洛紧随其后。
石室里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破烂杂物，一张石桌后坐着一个身材臃肿的水鬼，脸上长满了暗青色的疙瘩，一双眼睛非常浑浊。
此人名叫乌三，是黑风水寨库房的总管，手上握着此处所有低阶水鬼的物资调配权限。
哦？铁牛？乌三斜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语气轻慢，怎么着，今天捞到好东西了？
铁牛连忙走上前去，双手捧着那颗鱼目珠，恭恭敬敬地放在石桌上。
乌三爷，今天运气好，在海边捡了一颗鬼脸鱼的鱼目珠。
乌三本来懒洋洋地瘫在椅子里，听到鱼目珠三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一把抓起那颗珠子凑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色有些诧异。
嗬，品相不错嘛。
他随手将鱼目珠揣进了自己腰间的袋子里，然后从桌下的一个破木匣子里摸出几块灰扑扑的阴魂石，随手丢到桌上。
喏，拿去吧，这个月的份额。
铁牛看着桌上那三五块阴魂石，身子变得有些紧绷。
这么点阴魂石，连一个月的修炼都不够用！
那颗鱼目珠在外面的鬼市上少说也值二十块上等的阴魂石！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洛洛在后面偷偷拉了拉衣角。
乌三眯起了眼睛，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怎么着？还有别的好东西藏着？你们是在哪捡的？就这一颗？
铁牛连忙低下头，赔着笑说：回三爷，就一颗，就在北边那片乱礁石滩上碰巧捡到的。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这半个月连根骨头都没捞着。
乌三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只是摆了摆手：行了，滚吧。
铁牛和洛洛连忙抓起那几块阴魂石，低着头退出了石室。
两人走出十几步远，洛洛才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黑心鬼……那颗珠子明明值那么多！
铁牛一把捂住他的嘴，脸色铁青：闭嘴！回去再说！
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身后的石室里，乌三正靠在门边，透过门缝阴恻恻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寒光。
两个小崽子，手抖得跟筛糠似的，鬼才信你们只捡到一颗。乌三舔了舔嘴唇，低语道，今晚就找几个人把你们抓来……骨头缝里都能榨出二两油来。
铁牛和洛洛快步走在巷子里，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很难看。
铁牛攥着手心的阴魂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回头望了一眼库房的方向，压低声音对洛洛说：小洛，那个乌三肯定不信咱们。今晚怕是会有麻烦。
洛洛小脸煞白：大哥，那咱们怎么办？
铁牛咬了咬牙：走，去找水寨里的其他大人想想办法。
他话音刚落，前方巷道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