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第二批五个人被送到了七班。
陈校长亲自押过来的。
走廊上拉住李柏交代了三句。
家长电话快打爆了。
这批人的家长也在盯着。
尽快出效果，别掉链子。
李柏听得想笑。
合着我这是开了个速效提分补习班是吧。
还七天无理由退款那种？
……
他把人领进教室的时候。
七班正在早自习。
李柏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
教室里安静下来。
"又来五个，各小组长自己领人。"
底下安静了两秒。
然后各组组长自动站起来。
走过来把人领回了各自的位置。
没有围观。
没有交头接耳。
没有"又来插班的"那种新鲜感。
流程比李柏预想的还顺。
顺得他有点失落。
想第一批进来的时候。
全班跟看猴似的。
现在好了。
熟门熟路。
比超市结账还麻利。
他站在教室后门口看了一会儿。
苏晓那组已经有人递卷子了。
王强那组在低声问物理学进度。
赵小雪在翻自己的笔记本，找能用的资料。
这班学生现在带人。
比他还熟练。
李柏收回视线，转身回办公室。
心里啧了一声。
合着我现在就是个人事经理？
只管招人，剩下的他们自己搞定？
……
距离期中考试还有四天。
李柏没打算在这四天里对第二批人做什么。
先把人放进七班的池子里泡着。
等考完试再集中处理。
道理很简单。
你买了新鞋也得先踩几天磨合磨合。
何况是换人换环境换学习节奏。
强行灌？
灌进去也得吐出来。
……
期中考前动员会。
定在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李柏走进教室的时候。
七班已经坐好了。
没人迟到。
没人趴桌上。
课代表在发各科复习提纲。
发到最后一排顺手多给了张子豪一份。
他桌上那份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李柏在讲台上站了几秒。
看着底下那些脸。
从倒一到断层式领先。
从各自为战到自动运转。
这个班已经不需要他做"动员"了。
他们自己知道该干什么。
"这学期跟上学期不一样。"
他开口，声音不大。
但教室里安静。
每一句都听得很清楚。
"你们不是追赶者了。"
他停了一下。
扫了一圈底下的反应。
张子豪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苏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其他人都在听。
"你们是被追赶的那个。"
"所以我不要求你们考第几。"李柏说，"我要求你们，把该拿的分拿住。"
说完这话。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张子豪在底下接话了。
"老李，你就不能说点有压力的吗？"
李柏看着他："需要我给你们压力吗？"
张子豪愣了一下。
还没想好怎么接。
旁边已经有人笑了。
确实不需要。
这个班从年级倒一爬到断层式领先。
靠的不是压力。
是他们自己。
"行了。"李柏拍了拍讲台边沿，"该干嘛干嘛。"
讲完他就走了。
前后没超过五分钟。
走到走廊上他自己都想笑。
这哪叫动员会。
这叫赛前垃圾话。
还只有一句。
……
回到办公室。
李柏关上门。
打开系统面板。
第二批五个人的基础学情已经采集完了。
【系统提示：第二批跨班跟读学生基础学情采集完毕。
5人中3人存在显着偏科现象，单科低于年级平均线20%以上。
2人学习方法存在系统性偏差。
建议逐一生效个性化干预方案。】
李柏没急着关。
逐个往下看。
第一个，马天宇。
数强英弱。
数学思维很好，解题速度快。
周测能稳定在年级前30%。
但英语是硬伤。
词汇量严重不足。
初一的单词还有大片盲区。
更绝的是学习方法。
他在用学数学的方式学英语。
试图用公式推导语法。
背单词从不发声。
光用眼睛看。
发音全凭臆想。
听力部分几乎拿不到分。
李柏看到这里。
在心里记了一笔。
这人不是不努力。
是努力的方向偏了。
用逻辑思维学语言。
越学越拧巴。
就跟用菜刀剪指甲似的。
刀是好刀。
用错地方了。
第二个，周静文。
物强语弱。
物理逻辑很清晰。
力学部分，受力分析一画就对。
实验设计思路严谨。
但语文是她的死穴。
阅读理解简答题永远答不到点上。
不是不会。
是她读文章的方式出了问题。
她把一篇散文当物理题来读。
找"已知条件"和"求解目标"。
作者在抒情。
她在找依据。
作文写得像实验报告。
语言干巴巴的。
没有情感流动。
李柏皱了皱眉。
这个问题比偏科更麻烦。
她不是不想学语文。
是她根本不知道怎么感受文字。
这需要时间。
还得找对人带。
第三个，刘子轩。
化强数弱。
化学学得很扎实。
实验操作规范。
化学方程式记得很牢。
但数学让他头疼。
函数概念几乎一片空白。
看到f(x)就下意识回避。
几何证明完全没有思路。
他不知道辅助线为什么要那样画。
李柏看到"辅助线"那三个字的时候。
没忍住。
在脑子里弹了句弹幕。
觉得题目没给的线自己画进去是作弊。
这想法他以前有个学生也有过。
那学生后来被他一题一题掰过来了。
掰到最后辅助线画得比他还溜。
第四个，陈思琪。
各科均衡但低效。
成绩在中等。
不突出也不拖后腿。
表面看没什么大问题。
但李柏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的学习方式有问题。
笔记本是全班最工整的。
五彩斑斓的荧光笔标注。
仔细一看全是照抄板书。
没有任何自己的思考痕迹。
物理公式背得滚瓜烂熟。
换一个物理场景就不会用。
英语语法规则能倒背如流。
凭语感做的题全错。
李柏在心里补了一句。
用战术勤奋掩盖战略懒惰。
这种学生最难办。
不是不会。
是不敢直面自己其实没懂。
笔记做得越漂亮。
越像在给自己洗脑。
第五个，王浩然。
英强数理弱。
英语语感很好。
口语表达在同龄人中算出色的。
阅读理解靠语感能蒙对大部分。
但数理是他的噩梦。
数学题连从哪下手都不知道。
物理的受力分析分不清方向。
对"矢量"没有直观感受。
李柏看完。
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这五个人的问题。
比第一批更棘手。
第一批是基础差。
但方法对路，泡一泡就能见效。
这批是方法歪了。
偏科偏得深。
需要花时间掰。
但也不是没办法。
七班的池子泡一泡。
光环覆盖一下。
先把学习习惯带正。
再逐个击破。
离期中只剩四天。
现在强行干预反而打乱节奏。
等考完试。
再来收拾这批人。
他关掉了系统面板。
……
下课后。
张子豪来了。
不是来问问题的。
是靠在门框上。
两手揣在兜里。
歪着头打量李柏。
李柏头也没抬。
继续翻手里的复习提纲："有事？"
"没事。"张子豪说，"老李，你今天心情不错啊。"
李柏抬眼看了他一下："有吗？"
"有。你刚才在讲台上笑了。"
"我笑了吗？"
"笑了。就一下，但确实笑了。"
李柏没接话。
等着他往下说。
张子豪果然还有话。
"不是我说你。你心情好的时候跟心情不好的时候，表情管理差太多了。心情不好的时候脸拉得跟谁欠你两万块钱似的。心情好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在笑。"
李柏放下笔："你观察我干嘛？"
"不是观察你。"张子豪说，"是观察你心情好不好。你心情好的时候我们日子好过一点。"
李柏看着他："那你得出结论了吗？"
张子豪站直了。
"结论是，你今天心情确实不错。行了，我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
不给李柏接话的机会。
李柏看着门口。
嘴角动了一下。
这小子现在学会反向观察老师了。
还一套一套的。
以后不去做HR可惜了。
专门观察老板心情那种。
……
张子豪走了以后。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柏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表格。
10人突破计划的进度表。
他逐个看了一遍各条线的推进情况。
苏晓的数学联赛复赛真题刷完两轮了。
正确率稳定在85%以上。
系统检测到的数据比苏晓自己报的还详细。
李柏扫了一眼就翻过去了。
这个人不需要他操心。
操心多了反而显得他这个老师很没用。
李雨桐的第三篇参赛作品刚交上来。
李柏还没看。
打算周末带回去慢慢读。
前两篇的水准已经摸到了省级门槛。
第三篇如果能突破。
全国总决赛有戏。
王强那边。
赵志刚主动安排了物理竞赛专项训练。
赵志刚的原话是"这小子物理直觉不输苏晓的数学直觉"。
李柏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心里想的是。
能让赵志刚说出这种话的人。
不多。
张子豪的卡牌项目框架搭完了。
正在做数值平衡。
刚才那小子嘻嘻哈哈地来晃了一圈。
看起来效率倒是不低。
陈晨的"古诗意境"系列被美术老师推荐参加市展。
已经入选了。
陈晨自己没来说。
还是美术老师在办公室聊天的时候李柏听到的。
这姑娘。
闷声干大事。
刘小雅的英语能力竞赛模拟。
正确率从72%涨到了89%。
最大的变化不是数字。
那个被点名就紧张到说不出话的女孩。
现在能在英语课上主动举手了。
吴志远的跨学科思维训练在推进。
系统检测到他的学科迁移指数正在上升。
李柏注意到这个数据的时候想。
要是让孙理看到。
又能沉默半天。
然后憋出一句"但是——"
王悦的年级排名从298冲到176。
还在往上走。
她的突破计划不是竞赛导向。
是逆袭典范。
李柏给她定的目标是冲进年级前50。
看目前的趋势。
期中考试就能再往前跨一大步。
赵小雪的化学竞赛真题做到省赛难度了。
她在化学上的专注度让李柏有点意外。
这姑娘平时话不多。
但在实验室里像换了个人。
赵宇。
各科均衡提升，稳中有进。
他的目标是中考冲击全市前十。
不需要单科爆发。
需要的是每一科都不掉链子。
李柏看到赵宇那栏的时候。
想起上次赵宇来汇报刘浩情况的样子。
一本正经。
像在做工作报告。
这孩子。
轴是真轴。
稳也是真稳。
跟个精密仪器似的。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累。
……
李柏把进度表收起来。
放回抽屉里。
10条线都在跑。
期中考试是对这批人的第一次检验。
他又扫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升级进度。
【系统提示：当前教学点余额：/，进度87.6%。
帮助80名学生进步30%以上：69/80。】
还差11人。
不急。
第二批跨班的人刚进来。
等这批泡出效果。
加上10人突破计划的成果落地。
到时候自然就到了。
系统这抠门玩意儿。
想升个级比登天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