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第一天。
早上七点半。
李柏站在教学楼走廊上。
手里攥着个监考证。
表情跟要上刑场似的。
监考这活儿。
说起来轻松。
站俩小时就行。
实际上。
站俩小时。
真的很无聊。
无聊到你能把天花板上的格子数三遍。
还能算出每块天花板的面积。
……
第一科考语文。
李柏监考的是三楼最里面那个考场。
走进去的时候。
学生已经坐好了。
他扫了一眼。
七班的有几个。
赵宇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坐得笔直。
笔已经拧开了。
放在桌角。
整个人像一把上了弦的弓。
李柏心里啧了一声。
这孩子。
考个试而已。
跟要上战场似的。
能不能放松点。
再看苏晓。
在倒数第二排。
正低着头转笔。
转得飞快。
手指跟装了轴承似的。
李柏看了两秒。
心里想。
这手速。
不去打游戏可惜了。
哦不对。
他已经在打了。
数学竞赛就是高级游戏。
……
卷子发下去。
考场里只剩下翻卷子的声音。
李柏靠在讲台边上。
开始了他的监考日常。
数天花板。
第一排。
十二块。
第二排。
还是十二块。
第三排。
……
数到第五排的时候。
他放弃了。
太蠢了。
他换了个姿势。
靠在窗边。
看外面的树。
操场上有几只鸟在蹦跶。
一只。
两只。
三只。
……
李柏深吸一口气。
监考两小时。
比上两节课累多了。
上课至少还能说话。
监考你连话都不能说。
一说学生就紧张。
你站谁旁边谁手抖。
跟个移动debuff似的。
……
他从讲台上走下来。
慢慢在过道里晃。
晃到赵宇旁边的时候。
停了两秒。
赵宇的答题卡。
字迹工整。
排版整齐。
连作文的字都像打印出来的。
李柏在心里点了点头。
稳。
这孩子是真稳。
稳到让人担心。
万一哪天崩一次。
会不会直接碎了。
晃到苏晓旁边的时候。
李柏停了一下。
这小子。
卷子已经翻到背面了。
作文都写了一半了。
这才开考四十分钟。
李柏嘴角抽了抽。
A+级逻辑推理天赋。
连做语文题都比别人快。
就离谱。
……
晃到后面。
他看到了马天宇。
第二批跨班来的。
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
这会儿正面露苦大仇深。
盯着文言文翻译的题。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李柏看了两秒。
差点笑出声。
这表情。
跟看天书似的。
也对。
用学数学的方式学语文。
看文言文跟看函数图像似的。
能看懂才怪了。
……
晃到周静文旁边。
李柏又停了。
这姑娘。
正在做阅读理解。
手里的笔在文章上画线。
画得跟受力分析图似的。
李柏：……
行。
你厉害。
读散文能读成物理题。
也是一种天赋。
……
晃完一圈。
李柏回到讲台上。
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才过去一个小时。
还有一个小时。
他靠在椅背上。
闭目养神。
脑子里开始神游。
中午吃什么呢。
糖醋排骨还是鱼香肉丝。
……
就在他神游到今晚要不要主动做饭。
考场里有动静了。
苏晓放下了笔。
举起手。
"老师，我交卷。"
全场哗然。
这才一个小时十分钟。
语文就交卷了？
李柏走过去。
看了一眼他的卷子。
填满了。
作文也写完了。
字迹虽然不算好看。
但该有的都有。
"检查过了？"李柏低声问。
"嗯。"苏晓点点头，"不会的再想也没用。"
李柏：……
行。
你厉害。
他挥了挥手。
苏晓拿起东西就走了。
走的时候脚步很轻。
但全场的目光都粘在他背上。
那眼神。
跟看怪物似的。
李柏站在讲台上。
心里想。
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
提前交卷不是因为牛。
是因为。
不会的题。
再坐半小时也还是不会。
不如回去睡觉。
……
语文考完。
学生们蜂拥而出。
走廊里全是讨论答案的声音。
"第三题选A还是选B？"
"作文你写的啥？"
"文言文翻译我整段都没看懂！"
吵吵嚷嚷的。
跟菜市场似的。
李柏往办公室走。
路过七班教室的时候。
往里瞥了一眼。
异常安静。
没人讨论答案。
该干嘛干嘛。
赵宇在翻数学书。
苏晓趴在桌上睡觉。
张子豪在草稿纸上画小人。
李柏点了点头。
这才对嘛。
讨论答案有什么用。
对了不会加分。
错了只会影响下一场心情。
这群孩子。
越来越上道了。
……
……
下午考数学。
李柏又站在了那个熟悉的考场。
这一科。
就有意思了。
他靠在讲台上。
看着底下的学生。
有的抓耳挠腮。
有的奋笔疾书。
有的盯着卷子发呆。
众生百态。
应有尽有。
赵宇还是那个姿势。
坐得笔直。
笔速稳定。
像一台精密的计算器。
苏晓还是那个德行。
开考一小时。
又交卷了。
走的时候。
考场里的目光比上午还炽热。
李柏都替其他考生心累。
考个试。
还要被学霸反复碾压。
太难了。
……
数学考完。
走廊里的哀嚎声比上午还大。
"最后一道大题谁做出来了？"
"做个屁，我连题目都没看懂。"
"倒数第二题第二问你们算的多少？"
李柏听着这些声音。
摇了摇头。
往办公室走。
路过七班教室。
还是那么安静。
张子豪在跟王强讨论最后一道题。
两个人各执一词。
争得面红耳赤。
赵宇在旁边听着。
没说话。
但表情很认真。
李柏没进去。
站在门口听了两句。
王强的思路是对的。
张子豪的方法偏了。
但能想到那个方向。
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笑了笑。
转身走了。
挺好。
考完试不纠结对不对。
直接讨论解题思路。
这才是学霸该有的样子。
……
晚上回到家。
苏敏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李柏换了鞋走过去。
靠在厨房门口看她。
"做什么呢？"
"红烧鱼。"苏敏头也不回，"你别在这儿站着，去摆碗筷。"
"遵命。"
李柏转身去了餐厅。
摆碗筷的时候。
他想起白天考试的事。
第二批那五个学生。
不知道考得怎么样。
马天宇的英语估计悬。
周静文的语文也好不到哪去。
但没关系。
刚进来没多久。
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
慢慢来。
……
吃饭的时候。
苏敏问起第二批学生的情况。
"那五个新来的，基础怎么样？"
"参差不齐。"李柏夹了块鱼，"有偏科的，有方法错的，还有纯粹是懒的。"
"跟你们班刚接手的时候比呢？"
李柏想了想。
"比那时候强点。"
"强点？"苏敏笑了，"你对强点的定义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我听说你刚接七班的时候，年级前一百一个都没有。"
"那是夸张了。"李柏说，"还是有一个的。"
"谁？"
"赵宇。"
苏敏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也是。那孩子我见过一次，一看就是学霸脸。"
李柏：……
学霸脸是什么脸。
脸上写着"我学习好"三个字吗。
……
"对了。"苏敏又夹了块鱼，"苏晓今天提前交卷了？"
"你怎么知道？"李柏愣了一下。
"省实验那边也有这么个货色。"苏敏笑了笑，"每次考试第一个交卷，成绩还每次都第一。我跟你说，这种学生最气人了。"
李柏点头表示同意。
确实气人。
你在那儿苦思冥想。
人家已经写完睡觉了。
人与人的差距。
有时候比人与狗的差距还大。
……
"还有个事。"苏敏放下筷子，"你那个学生王强，物理天赋真的不错。我们学校有个物理竞赛的苗子，哪天可以安排他俩碰一碰。"
李柏挑了下眉。
"你这是来挖墙脚的？"
"什么挖墙脚。"苏敏白了他一眼，"学术交流。懂不懂。"
行吧。
反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
吃完饭。
李柏主动去洗碗。
苏敏靠在门框上看他。
"哟，今天这么自觉。"
"那是。"李柏一边洗一边说，"毕竟吃人的嘴软。"
苏敏笑了一声。
转身去客厅了。
李柏洗着碗。
听着客厅里传来的电视声音。
心里想。
这样的日子。
还挺好的。
……
第二天还有两科。
物理和英语。
李柏躺在床上。
翻了个身。
闭上眼。
睡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
落在地板上。
像铺了一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