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最后一科。
英语。
考完铃响的那一刻。
整个教学楼都活了。
走廊里人潮涌动。
跟洪水决堤似的。
"完形填空你选的啥？"
"B卷还是A卷？"
"作文题目居然是我的梦想？我写的我想当一条咸鱼算跑题吗？"
吵吵嚷嚷的。
比菜市场还热闹。
李柏从考场出来。
被人流冲得差点站不稳。
心里啧了一声。
至于吗。
不就考个试。
搞得跟刚出狱似的。
……
他往办公室走。
路过七班教室。
往里瞥了一眼。
安静。
异常的安静。
跟外面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赵宇在整理卷子。
一张一张按科目叠好。
整整齐齐。
苏晓趴在桌上睡觉。
脸埋在胳膊里。
跟昏过去了似的。
张子豪靠在椅背上。
手里转着笔。
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强在看物理书。
刚考完英语就看物理。
也是个狠人。
李柏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点了点头。
这群孩子。
越来越有高手风范了。
考完不对答案。
这是基本素养。
对答案这种事。
对了不会加分。
错了只会难受。
百害而无一利。
……
他刚要走。
张子豪眼尖。
看见他了。
"老李！"
这小子把笔一扔。
站起来就往外走。
几步追了上来。
李柏停下脚步："有事？"
"没事。"张子豪往墙上一靠，"就是来问问，你知道英语最后一道阅读题选啥不？"
李柏看着他："你不是不对答案吗？"
"我不是对答案。"张子豪一脸严肃，"我就是单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我蒙的对不对。"
李柏：……
行。
你厉害。
蒙题都蒙出仪式感了。
"不知道。"李柏说，"我又没考试。"
"你是老师啊。"张子豪不依不饶，"你看一眼不就知道答案了。"
"我没事看英语答案干嘛。"
张子豪叹了口气。
"行吧。那我回去了。"
他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老李，你说我蒙C的概率大还是蒙B的概率大？"
李柏：……
"滚回去。"
"好嘞。"
张子豪一溜烟跑了。
李柏看着他的背影。
摇了摇头。
这小子。
没个正形。
但奇了怪了。
他每次说蒙。
成绩出来还都不差。
蒙题也是一门学问？
……
回到办公室。
李柏刚坐下。
门口就出现了一个人。
赵志刚。
手里端着个保温杯。
靠在门框上。
表情还是那副死人脸。
"李老师。"
"赵老师。"李柏抬头，"有事？"
"没事不能来？"赵志刚走了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就是来跟你说一声，物理最后一道压轴题，全年级做对的不超过五个。"
李柏挑了下眉。
"所以呢？"
"你们班王强做对了。"
"哦。"李柏故意装得很淡定，"正常发挥吧。"
赵志刚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
仿佛在说。
你装什么装。
"还有件事。"赵志刚说，"物理竞赛初赛下个月，我给王强报名了。"
"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跟你商量有什么用。"赵志刚撇了撇嘴，"你又没带过竞赛。"
李柏：……
行。
你厉害。
你说的都对。
……
赵志刚走了以后。
李柏靠在椅背上。
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王强这小子。
可以啊。
全年级不到五个人做对的压轴题。
他做对了。
不愧是物理天赋A级。
再加动手实践的联动效应。
确实顶。
李柏拿出手机。
想给苏敏发个消息嘚瑟一下。
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太刻意了。
显得我很骄傲似的。
他把手机放下。
想了想。
又拿起来。
打了一行字。
"王强物理压轴题做对了，全年级不到五个。"
发完他就把手机扣桌上了。
假装不是特意发的。
……
过了两分钟。
苏敏回了。
"可以啊，那孩子物理直觉确实好，我们学校那个苗子，上次模拟考也做对了，哪天让他俩碰碰？"
李柏看着消息。
哼了一声。
又来了。
还学术交流。
我看你就是来刺探军情的。
他回了一句："碰就碰，谁怕谁。"
发完他又觉得。
这话怎么跟约架似的。
……
下午没课。
李柏在办公室改作业。
改到一半。
周敏来了。
手里捧着一摞英语卷子。
"李老师，你们班这次英语考得不错啊。"
"是吗？"李柏抬头，"平均分多少？"
"具体的还没算完。"周敏把卷子放在他桌上，"但我翻了翻，高分段不少，赵宇应该能冲满分。"
李柏愣了一下。
英语满分？
赵宇那孩子。
这么猛吗。
"刘小雅也不错。"周敏接着说，"这次完型只错了两个，进步很大。"
"那是你教得好。"李柏说。
"少来。"周敏白了他一眼，"我还不知道吗，要不是你那套方法，他们进步不了这么快。"
李柏笑了笑。
没接话。
有些事。
自己知道就行。
没必要到处说。
……
周敏走了以后。
李柏继续改作业。
改着改着。
又想起第二批那五个学生。
不知道他们考得怎么样。
马天宇的英语。
估计够呛。
周静文的语文。
也悬。
但没关系。
刚来没多久。
慢慢来。
反正时间还长。
……
下班的时候。
李柏收拾东西。
刚要走。
苏敏的电话来了。
"喂。"
"下班了吗？"
"刚要走。"
"那你别买菜了。"苏敏说，"我下班顺路买了，今天给你露一手。"
李柏心里咯噔一下。
"露一手？你要做什么？"
"红烧肉。"
"……你以前做过吗？"
"没做过。"苏敏的语气很轻松，"但我看了教程，应该不难。"
李柏：……
应该不难。
这四个字。
是厨房灾难的开端。
他深吸一口气。
"行。那我等着。"
挂了电话。
李柏站在办公室门口。
视死如归。
大不了。
就是多吃两碗米饭。
……
回到家。
李柏开门就闻到一股香味。
嗯？
还挺香？
他换了鞋走进去。
苏敏正在厨房里忙活。
系着个围裙。
手里拿着锅铲。
还挺像那么回事。
"回来了？"她头也不回，"去洗手，马上就好。"
李柏走过去。
往锅里看了一眼。
红烧肉。
色泽红亮。
看着还真不错。
"可以啊。"他说，"卖相挺好。"
"那是。"苏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可是看了三个教程的。"
李柏笑了笑。
伸手想去夹一块。
被苏敏拍了一下。
"洗手去！"
"好嘞。"
……
吃饭的时候。
李柏夹了块红烧肉。
放进嘴里。
嗯。
味道还真不错。
肥而不腻。
入口即化。
"可以啊。"他点点头，"比我想象的强多了。"
"什么叫比你想象的强。"苏敏不满地说，"我厨艺本来就好。"
"是是是。"李柏赶紧点头，"苏大厨厉害。"
苏敏哼了一声。
低头吃饭。
嘴角却翘了起来。
……
吃完饭。
苏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我们学校那个物理竞赛苗子，叫陈默，高一的，物理天赋特别好，我跟我们教研组长说了，下个月竞赛初赛的时候，安排他俩一起训练几天。"
李柏抬头："你还真安排上了？"
"那当然。"苏敏说，"高手过招，才能共同进步。你别舍不得啊。"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李柏说，"王强那小子，有人跟他比着学，他反而更起劲。"
"那就行。"苏敏点点头，"我还怕你护犊子呢。"
李柏笑了笑。
护犊子？
那必须护。
但该出去见世面。
还是得去。
一直待在三中这口井里。
再厉害也只是井底之蛙。
……
晚上。
李柏改完最后一本作业。
伸了个懒腰。
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多了。
他走出书房。
苏敏在客厅看电视。
手里捧着个抱枕。
看得津津有味。
李柏走过去。
在她旁边坐下。
"看什么呢？"
"纪录片。"苏敏头也不回，"讲宇宙的。"
李柏跟着看了两眼。
镜头里是浩瀚的星河。
无数的星星在闪烁。
"你说。"苏敏突然开口，"这些星星上面，会不会也有老师在监考？"
李柏：……
"你这脑洞也太大了。"
"随便想想嘛。"苏敏笑了，"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不觉得。"李柏说，"我只觉得监考很累。"
苏敏笑出了声。
拍了他一下。
……
又坐了一会儿。
苏敏打了个哈欠。
"困了，睡觉去。"
她站起来。
往卧室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明天成绩应该就出来了，你紧张吗？"
李柏想了想。
"还行。"
"还行是有多行？"
"就是。"李柏笑了笑，"七班要是考不好，全廊州市就没有考得好的了。"
苏敏白了他一眼。
"瞧把你能的。"
说完她转身进了卧室。
李柏坐在沙发上。
看着窗外的夜景。
嘴角带着笑。
紧张？
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
他相信这群孩子。
更相信自己。
……
第二天一早。
李柏刚到办公室。
就感觉气氛不对。
几个老师围在一起。
在看什么东西。
表情都挺凝重的。
他放下包。
走过去。
"看什么呢？"
"李老师来了。"一个老师回头，"成绩出来了，你快看。"
李柏凑过去。
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年级排名表。
第一名。
赵宇。
总分572。
第二名。
一班的林晓。
561。
差了11分。
李柏往下扫。
第五。
苏晓。
548。
第九。
赵小雪。
541。
第十二。
王强。
537。
前二十里。
七班占了六个。
前一百里。
十七个。
李柏看完。
表情很平静。
"哦。还行。"
说完他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身后几个老师面面相觑。
这叫还行？
你管这叫还行？
李柏坐回椅子上。
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手有点抖。
水洒出来一点。
他赶紧擦了擦。
心里在呐喊。
牛批啊！
老子的学生！
牛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