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阳光一天比一天烈。
李柏到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还没什么人，安安静静的。
保洁刚拖过地，瓷砖上还留着几道没干透的水痕，空气里一股淡淡的潮气，闻着跟刚洗完的拖把似的。
今天是出分数的日子。
这几天各处的消息传过来，一会儿说七班考了年级第一，一会儿又有人说还是一班第一。传得跟菜市场讨价还价似的，五毛一块地往下砍。
本来没这么急迫的他，今天早早地就到了办公室。
打开电脑，他也不确定分数在教务系统上更新了没有，但期末成绩查询那里，显示有未浏览的内容。
他坐下来，鼠标移过去，停了两秒。
点了一下。
页面刷新，数据出来了。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七班平均分年级第二，一班第一，差距不到三分。
还是差了口气。
他往下细看各科分数，语文单科第一李雨桐，数学单科第一苏晓，英语单科第一也是李雨桐，物理单科第一王强，四个单科第一，全在七班。
苏晓数学满分120，各科平均分也都在年级前三。
这倒是给了他一些安慰。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个页面。
半年以前，这个班是全年级倒数第一。
现在第二。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狂喜，不是激动，有点老农秋收的感觉，忙活了大半年，终于看见粮食了。
他拿起手机，第一时间分享给苏敏。
"成绩出了。"
发完才意识到她今天上午有课，不一定看手机。
结果秒回。
"怎么样？"
李柏打字："第二，差一点就第一了。"
"差多少分？"
"不到三分。"
"一班这次也冲上来了？"
"嗯，他们进步也大，我们跟第三名甩了快二十分。"
"那你们两个班这是神仙打架了。"
李柏看着那行字，不由得笑了一下。孙理还是有点东西的，没白瞎他那博士学历。
他把各科成绩截了个图，发到班级群里。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消息像炸了锅一样涌上来。
张子豪发了一排感叹号，接着又跟了一条："老李，我语文比上次多了12分！"
王强在底下接："你语文都多12分了，那我这数学是不是该请客了？"
"你先考过苏晓再说请客的事。"
"那我一辈子请不起。"
底下跟了一串"哈哈哈哈"。
李柏看着那些消息，没回，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口袋。
他站起来，准备去倒杯水。
刚出走廊就碰见了孙理。
端着那个旧保温杯，杯盖上的漆掉得跟斑秃似的。看见李柏，他嘴角微微一翘，先开了口："看到成绩了？"
"嗯，看了。"
孙理站住了，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拧上，眉梢带着点藏不住的嘚瑟："差一点吧。"
李柏看着他那副表情，也没恼，笑了笑："嗯，差一点，这把你赢了。下学期让你看我们七班怎么追。"
孙理靠在走廊墙上，端着保温杯，语气里带上了点欠揍的味道："等你追上来再说。"
李柏没接话，笑着摇了摇头。
孙理又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该说不说，你那套教学方法不错。"
李柏愣了一下。
孙理没看他，端着保温杯，语气跟平时分析数据一样平淡，但嘴角的弧度还在："也就还行。"
说完没等李柏反应，转身往办公室走了，脚步比平时多了一份轻快。
李柏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拐过楼梯口。
得了便宜还卖乖。
论进步幅度，七班依旧是第一。但是找到更合适方法的一班，确实强势了不少。不过不论李柏还是孙理，心里都清楚，下学期，七班必是第一。
……
下午是家长会。
李柏提前十分钟到教室，投影已经开好了。
他把联考成绩的数据打上去，又把各科平均分的对比图调出来。
教室里坐满了家长，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手里攥着成绩单，表情紧张得跟开奖现场似的。
他没多说废话，直接公布。
"这次联考，咱们班平均分年级第二。"
教室安静了两秒。
那两秒里，李柏看到好几个家长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不敢相信，跟中了五百万还以为是诈骗似的。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
掌声响起来了。
不是零零散散的那种，是热烈的、激烈的，逐渐地整个教室的人站起来鼓掌，拍得用力，拍到手掌发红。
掌声持续了将近两分钟。
李柏站在讲台上，没打断，也没说话。
他看见苏晓的奶奶坐在后排，一边鼓掌一边低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旁边几个家长转头看她，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继续鼓掌。
等掌声落下来，他才开口。
"这个成绩不是我的功劳，是学生们自己拼出来的。咱们的学习互助小组的机制已经成熟了，下学期会继续推进。"
他顿了一下，扫了一圈台下。
"同时也要感谢大家的信任。"
底下又响起一阵掌声，比刚才轻一些，但更绵长。
家长会结束后，王悦的母亲挤到讲台边，拉着李柏的手，说了好几遍"谢谢"，眼眶泛红，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
李柏拍了拍她的胳膊："王悦自己争气。"
"李老师，不是的，要不是你……"她说不下去了，摇了摇头，又说了声谢谢。
其他家长也围过来了。
"李老师，暑假开不开班啊？我家那个说就想跟你学。"
"下学期你还带七班吧李老师？"
"李老师，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们家早想谢谢你了。"
"对对对，李老师给个面子，一定得吃一顿……"
好几个家长同时开口，七嘴八舌的。有人掏手机要加微信，有人从包里翻出红包来，被旁边的人按了回去。
李柏被围在中间，一个一个应付。
"暑假的事还没定，到时候群里通知。"
"下学期应该还是我带。"
"吃饭真不用了，大家心意我领了……"
"不行不行，李老师你不知道，我家那孩子以前回家都不跟我们说话的，现在天天回来讲学校的事，都是你教得好。"
"就是就是，李老师你挑个时间。"
推了好几轮，实在拗不过，只好答应改天再说。
嗓子都说干了。
但他看着面前这些家长的脸，半年前，他们坐在这里的时候，脸上写的是怀疑和不安，现在满是庆幸与骄傲。
这转变，比分数还让人舒坦。
等最后一个家长终于走了，他走出教室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
陈校长在走廊上等着他。
"李老师，来我办公室一趟。"
李柏跟进去。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有点暗。
陈校长示意他坐下，自己也落了座，没急着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合同拿到好几天了，一直没签，是有别的想法？"
李柏沉默了几秒。
"校长，我实话跟您说，带完初三这届，我打算走。"
陈校长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又放下了，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猜到了一些。
"猜到了，你跟我见过的年轻老师不一样，这所学校留不住你。"
"但在走之前，我想把七班带到最好，让这个班成为三中的一个传奇。"
"怎么个传奇？"
"难望其项背的成绩。"李柏一脸自信。
看着一脸自信的李柏，陈校长笑了笑："行，我相信你。还需要我给你一些什么支持吗？"
"七班的成绩，没什么需要您支持的。但我有个想法，需要您认可。"李柏顿了顿，"下学期，我想从其他班调一些成绩弱的学生到七班，每次三到五个。"
"帮他们把成绩提上来，提升百分之三十五以上，再退回原班。一轮一轮走，把整个年级的中考成绩往上拉。"
陈校长听完，怔怔地看了李柏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上快速地敲了几下，像是在算什么账。
"这个想法不错，但跨班调学生涉及学籍和流程，需要学校层面协调。"
"我知道，所以需要您认可。毕竟这多少有点打其他老师的脸。"
陈校长嗤笑了一下："呦，你还知道打脸。这个事情开学后我给你准确答复，流程我去跑，你先把方案准备好。"
"谢谢校长。"
"合同签了吧。"陈校长看着他，"带完这届再走，出去也有个编制身份，对你没坏处。"
李柏没再犹豫，拿起笔签了。
走出校长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响。
回到办公桌前，他把合同放在桌上，坐下来看着它。
签了字，盖了章，从代课老师到编制内，一年不到。
期待了一年的东西。
现在就在他面前了。
但他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毕竟有了系统的他，此时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职业里程碑达成，正在结算奖励……】
【班级联考年级第二 +8000教学点】
【编制正式落实：职业里程碑 +8000教学点】
【班级信任度突破98%】
【检测到"干预效果已初步内化"，学生能力提升已部分脱离光环依赖】
【当前教学点余额：/ 进度87.3%】
【帮助80名学生进步30%以上：64/80】
李柏愣了一下。
？
他算了算，加8000加8000，确实是。
系统这账算得比他还快，合着每次奖励都不带延迟的，抠门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
【系统提示：奖励和扣费遵循不同流程，互不干涉。】
说得还挺正式。你怎么不说说你扣费的时候也是秒到账？
64/80。
还差16个。
下学期，只要允许他教七班之外的学生，这个人数就不是问题。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每次调三到五个进来，一轮两个月，一学期下来怎么也能轮个两三轮。
16个人，洒洒水。
【系统提示：宿主请勿盲目乐观。调入学生基础薄弱，进步30%以上难度较大。】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系统提示：实话实说。】
……行，你实话实说，你有理。
……
回到公寓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
苏敏从厨房探出头来，身上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回来了，还以为你要和那些家长们去吃饭？"
"嗯？你看到了？"
"看你没回来，去综合楼找你，看到很多家长围着你，都等着请你吃饭呢。"
李柏换了鞋，走进厨房，挽起袖子和她一起收拾："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我呢。再说有你在家等我，哪里也不想去。"
油烟味飘过来，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苏敏侧着身往锅里撒盐，动作熟练又随意。
"咦，好油腻。"她头也没回。
他笑了一下，转身去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