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柏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很亮了，比他平时醒的时间晚了不少。
他动了一下，腰上传来一阵酸意，在被子底下慢慢抻了抻腿，跟被人拆了重装似的。
他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伸过去，是空的。被窝里还留着余温，枕头凹陷的痕迹还在，但人已经起了。
躺了几秒，掌心无意识地贴在那片还有温度的位置上，指尖微微收了一下，像在握什么。
然后他收回手，坐起来，揉了揉脸，从椅背上捞起衣服套上，走出卧室。
一眼就看见苏敏在灶台前忙活，油烟机开着，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正往碟子里夹煎蛋，动作熟练又随意。
李柏走过去，没说话，直接从背后贴上去，胳膊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嘴唇在她耳侧碰了一下。
苏敏被他从后面抱住，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大清早的，腻不腻啊你。"她没挣，语气带着点嫌弃，但耳朵尖有点泛红。
"不腻。"李柏没松手，下巴在她肩窝里蹭了蹭。
苏敏叹了口气，把碟子放到桌上，在他怀里转了半个身，抬手在他胸口推了一下："行了行了，松手，小心烫到。"
李柏这才松开，但手从她腰上滑下来的时候，指尖在她手背上勾了一下。
苏敏没理他，转身去盛粥，但嘴角有一点不明显的弧度。
两个人坐到餐桌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黄。
吃了一会儿，苏敏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嗔怪的味道："昨晚太疯了，念在为你庆祝，之后不许那么疯了。"
李柏正在喝粥，听到这话，放下碗，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我还想再疯一些。"
苏敏瞪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杀伤力，脸颊倒是先红了。
"懒得理你。"她低下头继续喝粥，不说话了。
李柏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痒了一下，但没再招惹她，低头吃自己的。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较大，建议宿主冷静。】
你给我闭嘴。
【系统提示：收到。】
收到两个字说得一本正经，跟教导主任抓早恋似的。
李柏默默喝粥，决定不跟这个没眼力见的玩意儿一般见识。
安静了片刻。
苏敏放下碗，靠在椅背上，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恍惚："突然放假了，还有点不习惯。"
李柏愣了一下，想了想还真是。
过去这一个月，每天睁开眼就是事，复习、模考、光环轮换、小组盯进度、个别谈话、家校沟通。
一件接一件，连轴转，现在突然什么都停了，反而觉得空落落的，跟被抽了骨头似的。
"你有什么安排？"苏敏问。
李柏想了想："还没想好。"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点茫然。
苏敏低头喝了一口粥，然后放下碗："要不……先去刘校长那边聊聊？之前说好的，成绩出来了去见见。"
李柏看着她："今天？"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苏敏拿起手机翻了一下，"我帮你问问。"
她发了一条消息出去，把手机放在桌边，继续吃早饭。
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苏敏拿起来看了一眼："下午三点，他有空，地方他定，回头发地址。"
"好。"
吃完早饭，李柏把碗洗了。
刚擦完手，苏敏从阳台探出头来，手里拎着拖把："趁空闲，把屋子收拾一下，都乱成什么样了。"
李柏看了一眼客厅，地上散着几本书，沙发上搭着两条换下来的裤子，茶几上堆着几个零食袋，确实该收拾了，乱得跟刚打过仗似的。
两个人忙活了一上午。
苏敏负责收拾卧室和客厅，李柏被分配去擦窗户和拖地。
他踩在凳子上擦阳台玻璃的时候，苏敏在下面扶着凳子腿，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嘴里念叨着"上面那个角没擦到左边左边"。
李柏低头看了她一眼："你是指挥还是干活？"
"指挥。"苏敏面不改色，"你有意见？"
李柏没接话，把抹布往水桶里一丢，溅了几滴水到她脸上。
苏敏往后躲了一下，抬手抹了一把脸，瞪他："李柏。"
"手滑，手滑！"
苏敏没再理他，转身进了屋。
过了一会儿，李柏擦完玻璃进屋，发现沙发上那几件衣服被叠得整整齐齐，地上的书也归位了。
苏敏正蹲在茶几前收拾零食袋，弯腰的时候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李柏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拿起拖把开始拖地。
【系统提示：宿主心跳加速，建议宿主专注劳动。】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管？
【系统提示：友情提醒。】
提醒个鬼。你一个教学系统，管我心跳快不快？
【系统提示：宿主身心健康也是教学质量的一部分。】
李柏翻了个白眼，决定不跟这个厚脸皮的系统争辩。
等两个人把屋子收拾干净，已经快十二点了。苏敏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还像个人住的地方。"
李柏把拖把晾在阳台，回来的时候看见阳光从刚擦过的玻璃照进来，地板上的水渍还没干透，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清洁剂的味道。
整个屋子亮堂堂的，确实不一样。
……
中午简单下了两碗面。吃完面，李柏正要换衣服，苏敏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
"穿这件。"
李柏看了一眼，领口挺括，平时不怎么穿，嫌太正式。
"不就是去聊聊天吗？"
"第一次见面，留个好印象。"苏敏把衬衫往他手里一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去换。"
李柏接过衬衫，没再犟。
换好出来的时候，苏敏也换了身衣服，一件白色翻领短外套，搭条深色长裤，比平时利落，比正式随意，恰到好处。
她站在镜子前拢了拢头发，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样？"
"好看。"
苏敏没接话，走过来伸手把他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也扣上了，退后半步看了一眼，又松开了一颗："行了，走吧。"
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明远中学的筹建办公室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一个改造过的旧办公楼。
楼下挂着还没正式挂牌的接待处牌子，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着"明远中学筹建办公室"几个打印体字，临时贴上去的，看着跟小作坊似的。
李柏推开门，侧身让苏敏先进。
前台还没人，走廊里堆着几个没拆封的纸箱，墙上挂着一幅学校规划效果图，玻璃框还没装，用透明胶带粘着四角，寒酸得有点可爱。
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李老师？"
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从里间走出来，灰白短发，穿一件深灰Polo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端着个陶瓷杯。
然后他看见苏敏，笑了一下："苏敏也来了？你师姐跟我提过。"
苏敏笑了笑："刘校长好，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进来坐。"
刘校长招呼两人进了办公室。
房间不大，办公桌上摊着一堆图纸和文件，窗台上放着几个没拆的快递盒。他把椅子上的资料挪开，又去隔壁搬了一张椅子来，三个人在桌边坐下。
"地方还没收拾好，将就一下。"他自己也坐下来，把陶瓷杯放下，"茶还是咖啡？"
"水就可以。"李柏说。
刘校长也没客气，往后靠了靠，打量了李柏一眼。那个眼神不是审视，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看了看苏敏，笑着说："行，既然苏敏也来了，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坐直了身体，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李老师，你那个学习互助小组的模式，我在三中调研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李柏愣了一下。
"联考成绩出来，你们班年级第二。"刘校长说，"一个曾经年级倒一的班，被你带成这样，足以证明你的教学实力。"
"您了解过？"李柏问。
"了解过。"刘校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你的课题，你的教学思路，你的班级管理方式，都有了解。"
他放下杯子，伸手从桌上抽出一份资料，翻了几页，推到李柏面前。
"先看看这个。"
李柏低头一看，是一张学校规划总图。
苏敏也侧过头来看。
"明远中学选址在城北经济开发区，占地一百二十亩，规划容纳一千名学生，全封闭寄宿制。"刘校长指着图纸上的几个区块。
"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宿舍区、运动场，主体工程已经全部封顶了，现在在做内部装修和景观绿化，预计明年秋季正式投入使用。"
李柏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图纸上的布局很规整，教学区和生活区分明，中间是一个不小的操场。
"全封闭住宿，学生能适应吗？"他问。
"这就是我们要解决的问题。"刘校长笑了笑，"全封闭不是关起来死读书，是让学生的学习和生活都在一个完整的生态里进行。"
"早上晨跑、白天上课、下午社团活动、晚自习后回宿舍，每一个环节我们都有管理设计。家长不用操心孩子放学去哪，老师也能真正了解学生的日常状态。"
苏敏在旁边问了一句："那资方呢？"
"盛华教育集团。"刘校长报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平稳，"主做教育投资的，在全国已经有三所民办学校了，廊州这个是第四所。资金方面没有问题，办学许可也已经批下来了。"
李柏翻着资料，没有说话。
刘校长继续说："第一届只招初一，从初一开始带，一路带到高三，六年一贯制。学生的成长轨迹是连贯的，老师也能看到自己教育的完整成果。"
"今年主要在廊州及周边县市做招生推广，初步规划招六个班，两百四十人左右。"
他顿了一下，"虽然明年才正式开学，但招生工作今年下半年就要全面启动了。家长开放日、宣讲会、试听课，一套流程走下来。"
李柏合上资料，抬头看着他："全封闭、从初一招起、六年一贯，这是要把学生的整个中学阶段都放在学校里。"
"对。"刘校长点头，"所以我们挑老师也挑得厉害。"
他看着李柏，语气认真起来："我们对老师的要求跟公立学校不一样。不要按部就班教书的，要能设计课程、能带项目、能做教学研究的。说白了，不招教书匠，招能带给学生创新的。"
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特意停了半拍。
"你的学习互助小组模式，给了我很大启发。自主管理、同伴互助、分层推进，这几个理念跟明远要做的走班制和项目制学习、高度契合。"刘校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所以我第一次听老同事说起你的时候，就想见见你了。"
李柏沉默了几秒。
"我的情况您可能也了解，我需要带完这一届。"
"猜到了。"刘校长靠在椅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七班那个成绩，学校不可能放你。"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做事有始有终是好的。前期筹备也不太需要你，明年交给你一个班，有信心吗？"
李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对于教学，我不输任何一个特级教师。"
刘校长笑了笑："那就好。你还有一年时间，这一年里你可以慢慢看、慢慢想。明远中学正式挂牌还要大半年，招生工作下半年启动。等你想清楚了，我们随时签约。"
他放下杯子，目光笃定，补了一句。
"我们的目标不是做成廊州最好的学校，是要做成全国民办教育的标杆。李老师，我希望能在明远的教师团队里看到你的名字。"
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巷子里没什么人，墙角有一棵老槐树，树荫打在水泥地上，风一吹，影子晃了几下。
两个人站在门口，安静了一会儿。
【系统提示：检测到潜在职业发展机会，是否开启职业规划辅助评估？费用500教学点。】
李柏脚步一顿。
你还真是什么都能收费啊？
【系统提示：专业服务，明码标价。】
不用，我自己心里有数。
【系统提示：宿主确定不需要专业分析？】
不需要。我自己的路自己走。
【系统提示：收到。】
李柏把这事儿从脑子里甩开，转头看了一眼苏敏。
她正低头看手机，阳光打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想什么呢？"他问。
苏敏抬起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厉害的。"
"什么挺厉害的？"
"你啊。"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人刘校长亲自来挖你，还开出那么好的条件，全国民办教育标杆呢。"
李柏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是，也不看是谁男朋友。"
"嘚瑟。"苏敏拍开他的手，嘴角却翘着。
两个人并肩往巷子口走。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