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
李柏刚到办公室。
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几个老师围在一起。
议论纷纷。
表情都挺凝重的。
"怎么了？"李柏放下包，走过去。
"李老师，你还不知道呢？"一个老师回头，"全区联考通知下来了。"
"联考？"
"嗯。"那老师点点头，"全区所有初中，统一考试，统一排名。"
李柏挑了下眉。
这么大阵仗？
"什么时候？"
"下个月中旬。"
李柏想了想。
下个月中旬。
正好是物理竞赛初赛那几天。
王强要两边跑了。
……
他回到自己座位。
刚坐下。
马组长就来了。
背着手。
脸上挂着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来发奖金。
李柏心里啧了一声。
这人一来。
准没好事。
"李老师。"马组长走过来，"听说了吧，全区联考的事。"
"刚听说。"李柏点点头。
"好事啊。"马组长笑了笑，"正好检验一下你们七班的真实水平。"
李柏没接话。
等着他的下文。
果然。
马组长话锋一转。
"我跟校长商量了一下。"他说，"这次联考，给你们班定了个目标。"
来了。
李柏就知道。
定目标。
定目标是假。
找事是真。
"什么目标？"他不动声色。
"全区前五十。"马组长慢悠悠地说，"你们班，至少占十个。"
李柏：……
他愣了一下。
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
"十个。"马组长重复了一遍，"全区前五十，七班占十个。"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旁边几个老师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竖起耳朵听。
全区前五十占十个？
疯了吧。
全区多少个初中。
二十多所。
多少学生。
一万多。
前五十占十个。
你当这是菜市场买菜呢。
……
李柏看着马组长。
看了三秒。
"马组长。"他说，"这个目标，有点高吧？"
"高吗？"马组长笑了笑，"我觉得不高，你们七班上次期中，年级前一百都占了十七个，全区前五十占十个，怎么了？"
李柏：……
年级和全区能一样吗。
你怎么不让我们占全国前十呢。
"马组长。"李柏说，"三中只是个普通中学。全区有省实验、一中附中、区实验……这些都是重点，我们班学生再厉害，也不可能前五十占十个。"
"哎呀。"马组长摆摆手，"年轻人要有信心嘛，我相信你们七班有这个实力。"
李柏看着他。
心里冷笑。
相信我？
你是想让我完不成。
然后好找借口吧。
完不成就说七班的成绩有水份。
经不起检验。
说不要脸都是都是轻的。
……
马组长坐了一会儿。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
就走了。
他走了以后。
办公室里炸了。
"这不是难为人家吗？"
"就是，全区前五十占十个，怎么可能。"
"马组长这是故意的吧。"
"谁知道呢，人家是领导，想怎么定就怎么定。"
李柏坐在椅子上。
没说话。
心里在算账。
全区二十多所初中。
一万多学生。
前五十。
七班能占几个？
他估算了一下。
赵宇肯定能进。
苏晓也没问题。
赵小雪、王强、李雨桐……
差不多五六个吧。
十个肯定不可能。
马组长这是故意给个完不成的目标。
到时候好说事。
……
正想着呢。
陈校长来了。
冲他使了个眼色。
意思是出来说。
李柏站起来。
跟着走了出去。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
陈校长才开口。
"马组长跟你说了？"
"嗯。"李柏点点头，"全区前五十，十个。"
"别往心里去。"陈校长说，"他定他的，你考你的，真考不到，他还能吃了你？"
李柏笑了笑。
"陈校，您也觉得考不到？"
"废话。"陈校长翻了个白眼，"我又不傻，十个？五个都悬。"
李柏：……
行吧。
您这安慰还不如不安慰。
……
"不过话说回来。"陈校长又说，"真要是能拿个五六个，也够长脸了，咱们三中以前，全区前五十能有一个就不错了。"
李柏点点头。
这倒是实话。
三中以前是什么水平。
他心里有数。
"我知道了陈校。"他说，"我尽力。"
"尽力就行。"陈校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有压力。马组长那边，我帮你挡着。"
李柏笑了笑。
"谢谢陈校。"
"谢个屁。"陈校长摆摆手，"走了。"
看着陈校长的背影。
李柏心里暖暖的。
这老头子。
嘴硬心软。
……
中午吃饭的时候。
李柏把这事跟苏敏说了。
苏敏听完。
皱起了眉。
"十个？"她说，"马组长疯了？"
"我也觉得。"李柏扒了口饭，"这不故意的吗。"
"他就是故意的。"苏敏说，"这还不明显吗。完不成，就说七班成绩有水份，到时候上面查下来，你就麻烦了。"
李柏点点头。
他也想到了。
"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苏敏说，"考你的呗，能考多少考多少。真考不到，他还能把你开除了？"
"那倒不至于。"李柏说，"就是恶心人。"
"他不一直这样吗。"苏敏白了他一眼，"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也是。
马组长这个人。
红脸白脸一起唱。
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句是什么。
……
"对了。"苏敏突然说，"这次联考，区实验和一中附中也参加。"
李柏愣了一下。
"区实验？"
"嗯。"苏敏点点头，"今年区里统考规模大，几所重点校都参加，省实验虽然不直接排，但卷子是一样的，到时候能横向比。"
李柏皱起了眉。
区实验、一中附中。
全区顶尖的重点学校。
那联考的时候。
七班就是在跟全区最好的学生正面碰。
有意思。
"区实验什么水平？"他问。
"很强。"苏敏说，"他们重点班招的都是全区掐尖来的，免学费还发奖学金，去年中考，全区前一百占了三十多个。"
李柏心里盘算了一下。
三十多个。
加上一中附中的。
加上省实验的。
前五十里。
七班能挤进去三五个就不错了。
十个。
想都别想。
……
"你也别太担心。"苏敏说，"区实验虽然强，但都是掐尖来的。你们班是自己带出来的，不一样。"
李柏笑了笑。
"不一样有什么用，考试看的是分数。"
"那可不一定。"苏敏说，"有时候吧，半路出家的，反而比从小培养的更有冲劲。"
李柏看着她。
"你这是在安慰我？"
"不然呢。"苏敏白了他一眼，"你还指望我打击你啊。"
李柏笑了。
"行。谢谢你啊苏老师。"
"少来。"苏敏夹了块肉给他，"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
下午。
李柏去了趟教室。
把联考的事说了一下。
底下安静了两秒。
然后张子豪第一个开口。
"全区联考？跟区实验一起考？"
"嗯。"李柏点点头。
"那感情好啊。"张子豪一拍桌子，"早就想跟他们碰碰了。"
李柏：……
你兴奋个什么劲。
你成绩很牛吗。
……
"老师。"赵宇站起来，"目标是什么？"
李柏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目标。"他说，"正常发挥就行。"
"那不行。"张子豪又插嘴，"怎么能没目标呢，我看啊，咱们的目标就是，干翻区实验！"
"干翻区实验！"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然后全班都笑了。
气氛一下就起来了。
李柏站在讲台上。
看着底下这帮孩子。
笑了笑。
行吧。
年轻人。
有冲劲是好事。
虽然干翻区实验不太可能。
但梦想还是要有的。
万一实现了呢。
……
放学的时候。
苏晓来找他。
"老师。"
"怎么了？"
"联考的事。"苏晓说，"我想冲全区前十。"
李柏愣了一下。
前十？
这孩子。
口气不小啊。
"有把握吗？"
"没有。"苏晓摇摇头，"但可以试试。"
李柏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
"行。"他说，"试试就试试。"
苏晓点点头。
转身走了。
李柏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想。
这孩子。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
关键时刻。
比谁都刚。
……
晚上回到家。
苏敏在书房查资料。
李柏走过去。
"查什么呢？"
"区实验的成绩。"苏敏头也不回，"帮你分析分析对手。"
李柏凑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区实验去年的成绩数据。
密密麻麻的。
看得头疼。
"怎么样？"他问。
"很强。"苏敏说，"初二这一届，全区前一百他们占了二十多个，前五十占了十三个。"
李柏：……
前五十占了十三个。
合着马组长给我定的目标。
就是接近区实验的水平是吧。
他这是把七班当区实验重点班来要求了。
过分了。
……
"不过。"苏敏话锋一转，"区实验的学生，都是从小各种补习班堆出来的，基础扎实，但后劲不一定足。"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苏敏回过头看着他，"他们的成绩，是靠时间和钱堆出来的。但你们班的学生，是靠方法和内驱力。短期看可能差不多，长期来看，你们班的学生爆发力更强。"
李柏挑了下眉。
"真的假的？"
"真的。"苏敏很认真地点点头，"我教了这么多年书，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李柏笑了。
"行。那我就信你一次。"
"什么叫信我一次。"苏敏瞪了他一眼，"我说的是事实。"
"是是是。"李柏赶紧点头，"苏老师说的都对。"
苏敏哼了一声。
转回头继续看资料。
但嘴角是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