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柏醒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白得刺眼了。
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九点二十三。
微信上密密麻麻全是苏敏的消息，从昨晚到今早，一条接一条。
他划到最上面，从昨晚开始看。
昨晚苏敏没回来。
她发消息说爸妈想让她陪着住一宿，她推不掉，让李柏早点休息。
李柏回了句"行，你陪他们"，想再多聊两句，想想苏敏爸妈在旁边，不方便，就把手机搁下了。
本来以为今天这阵仗，躺下怎么也得翻来覆去半天。
结果脑袋刚挨枕头就断了片。
大概是最近确实累狠了，也大概是今天总算勉强过了关，身体比脑子诚实，直接关机。
还做了个梦。
梦里不止一亲芳泽，还有些更旖旎的画面，温热的触感，压低的呼吸，醒来的时候他盯着天花板愣了好几秒，才慢慢把那些画面压回潜意识深处。
然后他划开微信，从头看苏敏的消息。
最早一条是昨晚十点的："睡了没？"
隔了二十分钟又发了一条："算了，应该睡了。"
然后是今天早上，六点四十："今天我带我妈在廊州转转，你不用过来了，在家好好歇着。"
李柏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个"收到"。
又打了一行字："昨晚睡得好吗？"
发完把手机扣在床上，搓了一把脸，掀开被子下床。
---
与此同时，苏父从住的酒店出来，没跟家里人打招呼，一个人打了辆车，往三中去了。
他在校门口下车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
门卫从窗口探出头："找谁？"
苏父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背挺得很直，往登记本上写了自己的名字："找陈校长，约好的。"
门卫看了他一眼。
这年纪、这气质，不像学生家长，倒像个退休老干部。
"您是？"
"退休老师，找老陈聊两句。"
门卫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内线，挂了电话，他指了指办公楼："二楼，左手最里面。"
苏父点了点头，走进去。
陈校长在办公室门口迎的他。
两人一照面，陈校长就笑了："老哥你这是……来查女婿的底啊？"
苏父也笑了一下，没否认。
坐下以后，陈校长给他倒了杯茶。
苏父没绕弯子，端着茶杯开门见山："你今天得和我好好漏点实底。"
"应该的应该的。"陈校长坐下来，"李柏这孩子，来我们学校快一年了，我看着他从一个实习、老师成长起来的，你想问什么，尽管问。"
苏父没急着开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像是在整理措辞。
然后他说："我就问三件事。"
陈校长点头。
"第一件，做人怎么样。"
陈校长放下杯子，认真起来："踏实，有担当，不搞虚的。七班那帮孩子，他接的时候是年级倒数第一，现在对他死心塌地。老哥你是教了一辈子书的人，你应该知道，学生服不服一个老师，不是看他课上得多好，是看他心里有没有学生。"
苏父没接话，但端着茶杯的手没动。
陈校长继续说："李柏这个人是真把学生当回事的，不是为了评优，不是为了拿奖。他班上有个家庭困难的学生，他自己掏钱给买资料，从来没跟人提过，这种事儿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
苏父点了点头。
"第二件，教学成绩。"
陈校长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夹，抽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七班接手和现在的对比数据。接手时年级倒数第一，现在已经是年级第一了。"
苏父接过那张纸，从上扫到下，看得很慢。
然后把纸放下，没评价。
"第三件，"他说，"未来发展。"
陈校长沉默了一会儿。
"李柏的能力，留在我这儿肯定亏不了他，学校不会放他走。但说句实话，"他顿了一下，"三中这个平台，对他来说确实有局限，以他的本事，走出去发展空间会更大。"
"明远那边已经递过橄榄枝了。"陈校长补了一句，"他也和我沟通了，有走的想法。"
苏父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问了一句："那你舍得放他走？"
陈校长笑了。
那笑容里有点复杂，有舍不得，也有别的。
"舍不得，但孩子有更好的前程，强留就没意思了。"
苏父看着陈校长，几秒后，点了点头。
他没再多问。
站起来，伸出了手："谢谢！我心里有数了。"
陈校长握上去，拍了拍他的手背："老哥，你放心。李柏这孩子，错不了。"
苏父又握了一下陈校长的手："麻烦你了，陈校长。"
陈校长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李老师，你在学校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
李柏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教务处翻卷子。他把卷子收好，快步上了二楼。
敲了敲门。
"进来。"
陈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李柏坐下来，发现桌上放着两杯茶，对面那杯还冒着热气。
"校长，您找我？"
陈校长没急着说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今天上午，你那位'老熟人'来过了。"
李柏愣了一下。
"苏敏的父亲。"陈校长笑了，"刚走不到半小时。"
李柏头皮一麻。
合着昨天的饭局只是初试，阅卷老师今天直接来调档案了。
"他问了三件事。"陈校长竖起手指，"第一，做人怎么样。第二，教学成绩。第三，你未来发展。"
"那您怎么说？"
"实话实说。"陈校长靠在椅背上，"做人、成绩、发展空间，都帮你说了。"
李柏听着，心往下沉了沉，说不上来是紧张还是别的。
"他听完什么反应？"
"没说什么，道了谢就走了。"
李柏沉默了。
陈校长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李老师，我叫你来，不单是跟你说这事。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好苗子，三中这么多年，像你这样能把学生带出成绩的年轻老师，一只手数得过来。所以我想跟你说，不管你以后怎么打算，我这边的机会都会尽力给你争取。评优、职称、外出学习，该有的我都会帮你盯。"
李柏垂下眼："校长，谢谢您。"
陈校长摆了摆手："先别谢。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不管外面怎么挖你，三中这边，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李柏点了点头。
"校长，我现在不想别的。先把七班带到中考，之后的事儿之后再说。"
陈校长看着他，目光里有点复杂，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有点遗憾，最后笑了一下："行。那就先带完中考。"
---
傍晚，李柏回到家，刚换下鞋，门锁响了。
苏敏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菜，一个装水果。
"回来了？"李柏接过来。
"嗯。"苏敏换了拖鞋，往沙发上一倒，"累死了。带我妈把廊州那几个景点走了一遍，文庙、老城墙、滨河公园。"
苏敏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他们上车了。四点半的高铁，回庄里了。我妈说下次让你去家里吃饭，她给你做红烧肉。"
李柏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那叔叔呢？"
苏敏睁开一只眼看他："我爸没说什么。但我妈说他今天回来以后心情挺好的。"
李柏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还拿着一颗西红柿，愣了一下。
"心情挺好的"
"那算是认可了？"
苏敏坐起来，抱着膝盖，歪着头看他："你猜。"
李柏笑了。
他把西红柿放进冰箱，洗了手，走出来，在苏敏旁边坐下。
苏敏没动，也没往旁边挪。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然后苏敏忽然往他肩膀上靠了一下，很快，像蜻蜓点水，然后又坐直了。
"干嘛？"李柏看了她一眼。
"没干嘛。"苏敏看着前面，面无表情，"就是有点累。"
李柏没戳穿她。
心想你这演技不去教表演系都可惜了。
过了一会儿，苏敏开口了，声音低了一点，
"李柏。"
"嗯？"
"你都见我父母了。"
李柏转头看她。
苏敏没看他，盯着茶几上的果盘："我这丑媳妇儿……什么时候见公婆啊？"
李柏愣住了。
苏敏还是没看他，但耳朵尖红了。
李柏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苏敏的语气凶了一下，耳朵更红了。
"我没笑。"李柏忍住了，"就是觉得你这问题问得挺突然的。"
"突然吗？我都跟你去见家长了，礼数上总得，"
"下周。"
苏敏愣了一下。
"下周末，我带你回我家。"李柏说，"我妈上周还在电话里问，说你有没有什么爱吃的，她好准备。"
苏敏看着他，眨了眨眼："你妈知道我？"
"当然啊！"
苏敏别过脸去，声音有点闷："那我好安排时间。"
"行。"
李柏站起来往厨房走："晚上想吃什么？"
苏敏靠在沙发上，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随便。你做的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