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
李柏有两节语文课。
第一节刚上课。
后门就来了几个人。
马组长陪着。
还有两个不认识的。
为首的那个。
四十多岁。
西装革履。
梳着背头。
笑得很温和。
但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李柏站在讲台上。
跟他对视了一秒。
心里咯噔一下。
赵宏宇。
他没见过这个人。
但直觉告诉他。
这就是赵宏宇。
那种气质。
跟马组长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马组长是笑面虎。
这个人是……笑面鳄鱼。
……
马组长在后门比了个手势。
意思是你上你的。
不用管我们。
李柏点点头。
转回身继续上课。
表面上波澜不惊。
心里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赵宏宇来听他的课。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
这节课讲的是议论文。
李柏讲得很稳。
该有的都有。
不出彩。
但也挑不出毛病。
他没打算在赵宏宇面前表现什么。
藏拙。
这是老教师的生存智慧。
木秀于林。
风必摧之。
……
但七班的学生不这么想。
苏晓第一个举手。
回答了一个很难的问题。
逻辑清晰。
论点明确。
赵宏宇在后面记了一笔。
然后是赵宇。
补充了一个角度。
很新颖。
赵宏宇又记了一笔。
然后是张子豪。
站起来反驳苏晓的观点。
虽然逻辑有点歪。
但角度清奇。
全班都笑了。
赵宏宇也笑了一下。
又记了一笔。
李柏站在讲台上。
心里叹了口气。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
平时也没见你们这么积极。
今天人来听公开课了。
你们倒是来劲了。
故意的吧。
……
一节课下来。
七班学生抢着发言。
课堂气氛好得不正常。
李柏都看傻了。
这还是我那个上课安静如鸡的七班吗？
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
下课铃响。
李柏放下课本。
"今天就到这里。"
他走下讲台。
往后面走去。
马组长笑着迎上来。
"李老师，课讲得不错啊。"
"马组长过奖了。"李柏笑了笑，看向旁边的人，"这位是？"
"我来介绍一下。"马组长说，"这位是精英教育的赵总，赵宏宇先生。"
赵宏宇伸出手。
"李老师你好。久仰大名。"
"赵总客气了。"李柏跟他握了握手，"赵总怎么有空来我们这种小地方？"
"来学习学习。"赵宏宇笑了笑，"七班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啊。今天一听，果然名不虚传。"
"赵总说笑了。"李柏说，"孩子们就是爱闹。"
"爱闹好啊。"赵宏宇说，"有活力的学生，才有创造力。"
两人寒暄了几句。
都是场面话。
但李柏能感觉到。
赵宏宇的眼神。
一直在打量他。
像在看一件商品。
估摸着值多少钱。
那种感觉。
很不舒服。
……
赵宏宇没待多久。
聊了几句就走了。
马组长送他出去。
走到楼梯口。
赵宏宇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七班的方向。
"这个李老师。"他慢悠悠地说，"是个人才。"
马组长笑了笑。
"确实不错。"
"可惜了。"赵宏宇说。
"可惜什么？"
"可惜。"赵宏宇转过头，看着马组长，"待在三中这种地方，太屈才了。"
马组长的笑容没变。
"那赵总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赵宏宇笑了笑，"就是随口一说。马组长，我先走了。"
"我送送赵总。"
"不用了。"赵宏宇摆摆手，"你忙你的。"
说完他就走了。
马组长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
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眼神有点复杂。
……
办公室里。
李柏刚坐下。
旁边的老师就凑过来。
"李老师，赵宏宇来听你的课了？"
"嗯。"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李柏说，"就是夸了两句。"
"那你可小心点。"那老师压低声音，"赵宏宇这个人，笑面虎。他夸你，不一定是好事。"
李柏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
无缘无故的夸奖。
不是陷阱。
就是铺垫。
……
中午吃饭的时候。
李柏把这事跟苏敏说了。
苏敏听完。
皱起了眉。
"他亲自去了？"
"嗯。"李柏扒了口饭，"还听了我一节课。"
"那你小心点。"苏敏说，"这个人盯上你了。"
"盯上我干什么。"李柏说，"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你是不重要。"苏敏说，"但七班重要。"
李柏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苏敏放下筷子，"赵宏宇盯上的不是你，是你班里的学生。"
李柏沉默了。
他也想到了。
赵宏宇这种人。
无利不起早。
亲自跑一趟三中。
不可能只是为了听一节课。
他是来验货的。
验七班这批学生的货。
如果货好。
他说不定会出手。
挖走几个尖子生。
……
"那怎么办？"李柏问。
"还能怎么办。"苏敏说，"看好你的学生呗。"
"怎么看。"李柏苦笑，"我还能把他们拴在裤腰带上？"
"那倒不至于。"苏敏说，"赵宏宇挖人，一般是开高价，什么免学费、发奖学金、包吃住之类的，家庭条件不好的学生，很容易动心。"
李柏点点头。
这个他也想到了。
七班四十多个人。
家庭条件不好的。
有好几个。
王强算一个。
苏晓算一个。
这些都是好苗子。
赵宏宇要是开个一年几万的奖学金。
家长说不定真会动心。
……
"你也别太担心。"苏敏安慰他，"也不是所有家长都吃这一套，再说了，你的学生，你还不了解？"
李柏笑了笑。
"了解是了解。"他说，"但人心这种东西，不好说。"
苏敏白了他一眼。
"你对自己学生就这么没信心？"
"不是没信心。"李柏说，"是我尊重他们的选择，真有更好的去处，我也不会拦着。"
苏敏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
"行啊李老师。"她说，"境界挺高啊。"
"什么境界高不高的。"李柏说，"当老师的，总不能耽误学生吧。"
苏敏点点头。
没说话。
但眼神里。
多了点什么。
……
下午没课。
李柏在办公室改作业。
改着改着。
突然有人敲门。
"进。"
门开了。
张子豪探了个头进来。
"老李。"
"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有事说事。"
张子豪嘿嘿笑了两声。
走了进来。
在他对面坐下。
"那个……"他挠了挠头，"上午听课的那个人，就是精英教育的老板？"
"嗯。"李柏抬头，"你怎么知道？"
"猜的。"张子豪说，"看那样子就不像好人。"
李柏：……
"你这是以貌取人。"
"什么以貌取人。"张子豪不服，"我这叫直觉，那人一看就是商人嘴脸，老李你小心点，别被他挖走了。"
李柏笑了。
"挖我干什么。"
"挖你去他们那儿当老师啊。"张子豪说，"给你开个年薪几十万，你去不去？"
李柏想了想。
"不去。"
"真的假的？"张子豪瞪大了眼睛，"几十万啊！你现在工资才多少？"
"多少都不去。"李柏说，"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张子豪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老李。"他说，"你这话要是让班里人听见，不得感动哭了。"
"滚你的。"李柏笑骂，"没事就回去，别在这儿耽误我改作业。"
"得嘞。"
张子豪站起来。
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
他又回头。
"老李。"
"嗯？"
"你放心。"张子豪说，"咱七班的人，谁也挖不走。"
说完他就跑了。
李柏坐在椅子上。
看着门口。
愣了几秒。
然后笑了。
这小子。
平时没个正形。
关键时刻。
还挺靠谱。
……
放学的时候。
李柏走出办公楼。
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
车窗摇下来。
赵宏宇坐在里面。
对他笑了笑。
李柏也笑了笑。
点了下头。
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他就走了。
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奔驰车停了几秒。
然后开走了。
李柏往前走。
没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
后视镜里。
赵宏宇一直在看他。
……
回到家。
苏敏已经在了。
在厨房做饭。
李柏换了鞋走过去。
从后面抱住她。
"怎么了？"苏敏回头，"今天这么黏人。"
"没事。"李柏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去歇会儿。饭好了叫你。"
"不用。"李柏说，"抱抱就好。"
苏敏笑了。
拍了拍他的手。
"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在你面前撒娇怎么了。"李柏嘟囔，"又不犯法。"
苏敏笑得更厉害了。
……
吃饭的时候。
苏敏跟他说了个事。
"对了，物理竞赛初赛的时间定了。下个月十五号。"
"嗯。"李柏点点头，"王强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应该还行。"苏敏说，"赵志刚带得挺用心的，我跟我们组长说了，初赛之前，让陈默过来跟王强一起训练几天。"
"行。"李柏说，"什么时候？"
"下周末。"苏敏说，"两天。就在你们学校实验室。"
"可以。"李柏点点头，"我跟赵志刚说一声。"
"嗯。"苏敏夹了块肉给他，"多吃点。看你今天没精打采的。"
"我哪有没精打采。"
"还说没有。"苏敏白了他一眼，"脸都拉下来了，还在想赵宏宇的事？"
李柏没说话。
算是默认了。
"别想那么多。"苏敏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还能明抢啊？"
李柏笑了笑。
"也是。"
话虽这么说。
但他心里总觉得。
这事没那么简单。
赵宏宇这个人。
来者不善。
……
晚上。
李柏改完作业。
打开系统面板。
看了一眼第三批学生的进度。
【系统提示：第三批跨班跟读学生适应度评估完成。
5人适应良好，班级融入度87%。
预计达标周期：3-4周。
当前教学点余额：/，进度94.3%。
帮助80名学生进步30%以上：72/80。】
72个了。
还差8个。
第三批五个人。
全达标的话。
能到77个。
还差3个。
第四批再来五个。
就差不多了。
李柏关掉面板。
靠在椅背上。
想了想。
80个学生。
从开学到现在。
大半个学期了。
终于快到了。
不知道升级了会有什么新功能。
还挺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