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批学生进来后的第一周。
李柏的办公室。
比菜市场还热闹。
每天都有家长来。
有的是来道谢的。
有的是来咨询的。
有的干脆就是来堵人的。
"李老师，我们家孩子能不能也去你们班待几天？"
"李老师，我们家基础不差，就是学习习惯不好，你看能不能……"
"李老师，钱不是问题，你开个价。"
李柏被堵得头疼。
他又不是开补习班的。
怎么还带竞价的。
……
最夸张的是周三那天。
他刚上完课。
走出教学楼。
就被三个家长围住了。
你一言我一语的。
跟拍卖似的。
"李老师，我们家孩子聪明，就是不爱学，你给调教调教。"
"我们家也聪明！就是懒！"
"我们家不懒！就是方法不对！"
李柏：……
合着你们家孩子都聪明。
不聪明的是我是吧。
……
最后还是陈校长路过。
把人给劝走了。
李柏躲进办公室。
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喘气。
太可怕了。
这群家长。
比丧尸还凶猛。
陈校长跟进来。
靠在桌上看着他。
一脸幸灾乐祸。
"怎么样？"他说，"出名的感觉好不好？"
"好个屁。"李柏没好气地说，"我现在连厕所都不敢去。"
陈校长哈哈大笑。
笑完了又叹了口气。
"也难怪。"他说，"七班现在就是块金字招牌，谁不想进来蹭蹭。"
"那也不能都往我这儿塞啊。"李柏说，"第三批刚进来，我这儿已经十个跨班的了，再来我真顾不过来。"
陈校长点点头。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帮你挡着呢，但你也知道，有些关系……不太好推。"
李柏看着他。
"陈校，你不会又给我塞人吧？"
"没有没有。"陈校长赶紧摆手，"这次真没有。就是跟你打个招呼，最近可能有人找你。能推就推，推不掉的……你看着办。"
李柏：……
什么叫我看着办。
你是校长还是我是校长。
……
陈校长走了以后。
李柏坐在椅子上。
头疼。
他算是体会到明星的烦恼了。
出门就被围堵。
太惨了。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刚放下。
电话又响了。
李柏一看号码。
不认识。
犹豫了一下。
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李老师吗？"
"我是，您哪位？"
"李老师你好！我是六班王浩的妈妈！我想问问我们家王浩能不能调到你们班去啊？"
又来了。
李柏深吸一口气。
"家长您好，调班的事需要学校统一安排，我做不了主。"
"哎呀李老师你就帮帮忙嘛！我们家王浩可聪明了，就是不爱学！去了你们班肯定能进步！"
又是聪明。
你们能不能换个词。
"真的不好意思。"李柏说，"七班现在人已经够多了。"
"李老师你再考虑考虑嘛！钱不是问题！"
又来了。
钱不是问题。
李柏都听腻了。
"真的不行。"他说，"抱歉。"
挂了电话。
李柏把手机扔桌上。
生无可恋。
这日子没法过了。
……
下午。
马组长来了。
背着手。
慢悠悠的。
跟视察工作似的。
李柏一看到他。
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人来。
准没好事。
"马组长。"李柏站起来，"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马组长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最近挺热闹啊。"
"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马组长说，"家长都堵到校门口了，这叫还行？"
李柏没接话。
等着他的下文。
果然。
马组长话锋一转。
"小李啊。"他说，"你这七班搞得这么好，有没有想过，分享一下经验？"
来了。
李柏心里冷笑。
分享经验。
说的好听。
不就是想摘桃子吗。
"马组长想知道什么经验？"李柏不动声色。
"比如啊。"马组长慢悠悠地说，"你是怎么把学生成绩提上来的。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方法？"
"没什么特别的。"李柏说，"就是好好教。"
马组长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
仿佛在说。
你糊弄鬼呢。
"好好教？"他笑了笑，"那其他老师也在好好教，怎么就你教得好？"
李柏摊手。
"可能我比较帅吧。"
马组长：……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小子。"他指着李柏，"还挺幽默。"
李柏也笑。
笑里藏刀。
……
马组长坐了一会儿。
东拉西扯的。
就是不说正事。
李柏也不着急。
陪着他打太极。
最后马组长坐不住了。
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
他突然回头。
"对了小李。"他说，"精英教育的赵总，你认识吗？"
李柏心里一动。
来了。
正主来了。
"知道。"李柏说，"打过交道。"
"嗯。"马组长点点头，"那个人不简单，你小心点。"
说完他就走了。
李柏站在原地。
看着门口。
皱起了眉。
赵宏宇。
精英教育的老板。
上次研讨会就是他搞的鬼。
这次又想干什么？
马组长这话……是提醒他赵宏宇盯上七班了？
还是说精英教育那边又有动作了？
李柏坐回椅子上。
想了半天。
没想明白。
算了。
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
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
放学的时候。
李柏在校门口碰到了苏敏。
她今天下班早。
"怎么了？"苏敏看他脸色不对，"谁惹你了？"
"没事。"李柏摇摇头，"就是马组长今天来了一趟。"
"他又来干嘛？"
"没干嘛。"李柏说，"就是提醒我，赵宏宇不简单，让我小心点。"
苏敏的脸色也变了。
"赵宏宇？他又想干嘛？"
"谁知道呢。"李柏说，"七班现在动静不小，他那边估计又坐不住了。"
苏敏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人。"她缓缓开口，"你小心点是对的。"
"我知道。"
"他以前搞过你一次，难保不会再搞第二次。"
李柏点点头。
"兵来将挡吧。"
"你别想太多。"苏敏拍了拍他的胳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赵宏宇再厉害，还能把你学生抢走不成？"
李柏笑了笑。
"那可不一定。"
"怎么？"苏敏瞪他，"你对自己学生这么没信心？"
"不是对学生没信心。"李柏说，"是金钱的力量太有信心了，赵宏宇要是开高价，你说家长能不动心？"
苏敏沉默了。
确实。
在钱面前。
很多东西都经不起考验。
"但也不是所有家长都那样。"李柏又说，"大部分家长，还是看效果的。"
苏敏点点头。
"也是。"
两人并肩往前走。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
走到小区门口。
苏敏突然说。
"对了，周末有空吗？"
"怎么了？"
"我爸妈想见见你。"
李柏：……
他脚步一顿。
差点摔一跤。
"见……见家长？"
"不然呢。"苏敏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呢。"
李柏咽了口唾沫。
"这么快？"
"快什么快。"苏敏说，"都在一起多久了，我爸妈早就想见你了，我一直拖着。"
李柏：……
他突然有点紧张。
比第一次上讲台还紧张。
"那个……"他挠了挠头，"我要不要准备点什么？"
"准备什么？"
"比如……礼物什么的。"
"不用。"苏敏说，"人来就行。"
人来就行。
李柏更紧张了。
这怎么跟面试似的。
还是没有标准答案的面试。
……
回到家。
李柏坐在沙发上。
魂不守舍的。
苏敏在厨房做饭。
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
"喂。"她说，"你不至于吧。"
"至于。"李柏一脸严肃，"这可是第一次见家长。"
"第一次怎么了。"苏敏说，"我爸妈又不吃人。"
不吃人。
那可不一定。
李柏在心里脑补了一万种场景。
比如岳父问他工资多少。
比如岳母问他有没有房。
比如全家一起拷问他什么时候结婚。
越想越慌。
……
吃饭的时候。
李柏还在走神。
苏敏夹了块鱼给他。
"想什么呢？"
"想周末穿什么。"
苏敏：……
"你平时穿什么就穿什么。"她说，"不用特意打扮。"
"那不行。"李柏摇头，"第一印象很重要。"
苏敏看着他那副样子。
忍不住笑了。
"李柏。"她说，"你平时不是挺能装的吗。怎么现在怂了？"
"这不一样。"李柏说，"上课我是老师，见家长我是晚辈，能一样吗？"
苏敏笑得更厉害了。
"行行行。"她说，"那你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
李柏点点头。
继续苦思冥想。
……
晚上。
李柏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苏敏被他晃醒了。
迷迷糊糊地说。
"你能不能别翻了。"
"睡不着。"
"有什么好睡不着的。"苏敏嘟囔，"我爸妈又不吃人。"
李柏：……
又是不吃人。
他叹了口气。
闭上眼睛。
数羊。
一只羊。
两只羊。
三只羊。
……
数到第一百只的时候。
他终于睡着了。
梦里。
他去见苏敏的爸妈。
一开门。
马组长站在门口。
笑着对他说。
"小李啊，你终于来了。"
李柏：……
卧槽。
噩梦。
绝对是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