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枝剪停在白根上方,沈知夏伸手挡了一下。
“先夹住,别剪。”
陈潇拿来一只植物固定夹,夹在盆沿附近。白根被压住以后还在动,尖端绕着医疗盘缠了半圈。
沈知夏顺着它缠绕的方向转动盘子,等根须松开,立即将储水根囊扣进隔离盒。
盒盖刚合上,白根便顶了过来。
“先把囊袋收远。”沈知夏指着被压住的白根,“根都挤在这儿,还在往上抽。”
陈潇将固定夹扣紧,没让那条根继续往盘边爬。
陈潇把根域盆搬回温室旁,接上临时根网。炮藤喝到水,叶片慢慢撑开,那条白根却一直朝着隔离盒歪。
秦遥已经跑到塌棚架后面,又被沈知夏叫了回来。
“走后面。脚刚包过。”
“我认识路。”
“那也别拿这只脚去跑。”
秦遥抿住嘴,落到陈潇身后。
白墙里的屋子比外面低了半层,门一开,黑雾贴着台阶往外淌。屋顶压着一大块遮阳布,阳光全挡在外面。
唐梨的幽锁勾上布角。她往后一扯,积水连着烂叶一起泼下来,陈潇退得慢了半步,裤腿湿了一片。
“你不能先说一声?”
“先往后站。”唐梨把布又拉远一点,这回才甩掉上面的积水。
阳光照进门内,黑雾缩到了墙根。陈潇用钩矛拨开碎玻璃,这才下去。
里面只有一张铁台还立着。台面嵌着透明小盒,盒底连着一只巴掌大的手轮,几条细管从后面伸进墙里。两根细长探杆倒在桌脚旁,尖端裹满干黑泥。
“以前把烂根切一块放进去。”秦遥指了指小盒,“药水从上面滴。那两根长的插在盆里,根要烂了,墙上的灯会亮。”
陈潇碰了一下手轮。
缠在铁台后的枯根忽然收紧,透明盒往下陷了半寸。
“还能动。”
沈知夏用镊子撕开一截根皮。里面早就空了,挤出来的黑水却把手套染了一块。她把那只手收远,换了把剪刀。
“根死了,水不一定干净。别弄破管子。”
秦遥趴到铁台侧面,摸索半天,扳下一只藏在泥里的把手。墙内响了几声,原本绷紧的细管松了。
唐梨用幽锁拴住铁台,陈潇再去撬枯根。这次铁台没动,最后一截软管却在沈知夏手里裂成了两段。
黑水滴在地上,很快起了一层灰泡。
“这根没了。”陈潇说。
“本来就不能用。”沈知夏把断管丢进废物袋,留下透明盒、手轮里的泵芯和两根探杆,“回去洗,洗不干净就算了。”
她起身时,秦遥还蹲在倒下的柜子旁。
女孩手里多了一只缺口陶杯。杯柄缠着蓝线,线头打了两个结。
“我娘缠的。”秦遥用手指蹭了蹭蓝线,“她嫌杯耳烫。”
杯底的水印已经干了,下面却没积多少灰。柜子后还有两串脚印,一直通向北墙的小门。
秦遥抱着杯子过去,沈知夏先一步挡住门。
她没去拿女孩的杯子,只把人拢在门内那块有光的地方。杯口贴着短袄,蓝线上的两个结被秦遥捏得歪向一边。
外面的棚影已经压到了门口,再过一会儿,这间屋子又会沉进黑雾里。
“她从这里走的。”秦遥说。
“看见了。”陈潇扎紧废物袋,“等天亮。先把这堆东西弄活,不然进北沟也护不住你。”
秦遥没答应,也没再往门边挤。
她把陶杯塞进短袄,蓝线还露在外面。回去时,她一路都用手按着杯口。
回到水塔时,太阳只剩一点挂在棚架上。沈知夏用铜牌重新点亮值守灯,两辆车停进黄光,随后关闭自己的庇护灯。
拆回来的东西洗了三遍。软管彻底报废,透明盒的角落仍留着一块灰斑。沈知夏将它单独圈出来,确认不会碰到样本槽,才把部件放进医疗核心的提交口。
备用绝缘线、一枚固定扣,最后是根甲兽的稳定雾核。
控制面板闪了几次。
【检测到可用实体模块。】
【可选方向:创伤处置强化/生体解析与微量调配。】
沈知夏选了第二项。
“不再看看?”陈潇问。
“你裂个口子,我还能缝。”她用指节敲了敲隔离盒,“这个东西,我现在不敢往藤里塞。”
【升级用时:四小时。期间无法移动。】
医疗核心的灯灭了。车底先响起一阵摩擦声,随后是铁件重新扣合的轻响。右侧那块翘起的车壳仍旧歪着,固定带勒得更紧了一点,除此之外看不出多少变化。
陈潇看着车底响起的地方。沈知夏守在控制器旁,没有再去动那块靠固定带拉住的侧壳。
秦遥抱着陶杯坐在车门边,问过两次还要多久。第二次没人回答,她靠着门框睡着了。
夜里,医疗车的灯重新亮起。
诊疗台下多了一只窄抽屉,透明盒嵌在里面,旁边绕着一圈新管。两根探杆则收进了车身前后,按下控制键才会伸出来。
【特性升级完成。】
【新增:样本隔离、基础生体分析、微量调配。】
【当前评级:F级。】
评级仍是F。沈知夏却将新抽屉拉开又合上,试过隔离锁,才让陈潇把储水根囊端近一点。
天亮以后,值守灯自动熄灭。第九日雾匣刚刷新,陈潇看了一眼,没有打开。
沈知夏先从根甲兽残留组织上切下一小片,推进透明抽屉。泵芯每次只压入一滴冲洗液,旁边的刻度便跳一下。
设备没吐出怪物资料,只记下根囊收缩时的压力变化。沈知夏在一块饼干包装上画了几道线,又把储水根囊放进去。
陈潇把手里的盆抱稳,没再催她。昨晚他还想把囊袋直接塞到根边,现在看着一滴一滴往下走的液体,才知道“接上”两个字能省掉多少自己没懂的事。
最后一张污染检测试纸只泛灰,没有变黑。
“拿过来。”
炮藤刚靠近诊疗台,白根就从固定夹下面挤了出来。
秦遥抱着陶杯站在旁边:“弄完就走?”
“先弄完,再看北边能不能进。”
陈潇拆开昨天留下的五百毫升饮用水,倒进新装的储液瓶。日核花也垂下一根细须,接住根域盆,主茎的光比昨天又淡了一些。
沈知夏在根囊外膜上开了个小口。白根当即钻进去,几圈就把灰白囊袋裹住。
细泵刚推了几下,根域盆猛地翘起一边。
炮藤底下的叶片迅速发暗,根囊被撑得发亮,绿水从接合处挤了出来。
“停。”
泵停了,根囊还在自己收缩。
唐梨用法杖托住炮荚。陈潇挪开最靠近根囊的固定夹,几条挤在一起的粗根散开后,根域盆才重新落地。
沈知夏从另一侧抽回一些液体。
“太快了。它以前供的是那头大东西。”
再接时,泵芯每转一点就停一会儿。秦遥等得坐到了车轮旁,半瓶水才慢慢进了根囊。剩下的水又分了几次,直到接近中午,外膜才不再往外渗。
灰白囊袋已经被新根包住,只在炮藤底部鼓起一小块。炮口抬起来以后,没有马上垂下去。
固定面板亮起。
【储水根囊适配完成。】
【当前储水:可供一次发射。】
【炮荚为空。】
“走了。”秦遥立刻站起来。
沈知夏刚收起细泵,医疗车前后的探杆同时弹出。
控制面板上多了一道波形,从旧排水道方向一点点靠近。上面一条跳得快,下面还压着另一条,慢得多,每隔一阵才缩一下。
“有人过来了?”陈潇问。
“像人。”沈知夏把波形放大,“身体里还有一处在动。”
秦遥抱紧陶杯:“我娘?”
旧排水道那边响了一声。
金属贴着水泥地,一直拖了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