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里面先响起两声卡扣。
“药柜、样本抽屉、核心护盖都锁了。”
沈知夏话音刚落,车内又传来诊疗台导轨滑动的声音。
医疗车底部仍有细微震动,里面的设备没有跟着外灯一起停。
陈潇把钩矛插进门缝下方,用左肩压住矛杆。
湿黑筋膜被顶开一点,断口立刻分出细丝,顺着钩尖往上爬。
他松手慢了半步,两根黑丝已经缠上矛头。钩矛猛地向车底一坠,险些把他带倒。
“门锁能用,内部供能还在。”沈知夏的声音隔着车壳传出来,“轮组有响应,底架被它卡住了。”
车内的驱动又响了一次。
两只后轮同时转过小半圈,压在车底的铁皮跟着抖动。罗峥肋下的灰包骤然收紧,几根黑索一起绷直,硬把轮子拖停。
唐梨往后压下法杖。
缠在罗峥腰间的幽锁收紧,把他从车轮旁拖出去半米。
“手松开!”
罗峥跪在水泥地上,右手仍死死贴着地面。
“她出不来。”
他嘴角全是血,说话却还清楚。
“车底已经是我的了。”
医疗车尾部忽然响了一声。
左后方那块窄检修盖向外弹开半寸,黑索却没有继续挤舱门。贴在门边的细丝齐齐一停,转而沿着底架往车尾爬。
陈潇看见这一幕,立即喊:“沈知夏,它过去了!”
“知道。”
诊疗台撞上检修盖,缝隙又宽了一点。
下一刻,黑丝从外面挤了进去。铁盖重新合拢,夹住几根还在扭动的细索。里面传来金属钳碰上盒壁的轻响。
“我夹住一根。”
“能不能弄断?”
“正在弄。”
里面传来隔离盒盖扣紧的声音,泵芯随即发出两声短响。
“里面有液体,不是实心的。”沈知夏说,“压力跟他肋下那一条慢波一起变。”
陈潇抬眼看向罗峥肋下。破衣服正贴在灰包上,每鼓动一次,车底的黑索就向里拽一下。
“能让它松开吗?”
“泵不行,这根太细。”沈知夏停了泵芯,“别再拉断,我换个办法。”
隔离盒里传出轻微的刮擦声。泵芯只响了两次便停下,紧接着,车内又传出电极扣合的脆响。
罗峥突然抬头,右臂的黑索全往车底缩了一截。
医疗车里传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罗峥整个人猛地弓了起来。肋下灰包陷下去一块,贴着水泥地的右手也弹离了地面。
黑索松了。
“现在!”沈知夏喊。
唐梨早已绷紧的幽锁猛然回抽。
罗峥被拖出车底阴影,右半边身体撞进阳光里。几根黑索刚伸直,表面便冒出白烟,裂纹从肩头一路爬向手指。
陈潇踩住压在车底的铁皮,钩矛从弯折处探进去,勾住最粗的一束黑索向外撬。
铁皮刮过水泥地,露出下面纠缠的黑筋。
阳光照进去,最上面几根立刻发白、开裂。陈潇左手压住矛尾,膝盖顶上杆身,硬把那束黑索从底架缝里扯出来。
钩尖终于切进灰白裂口。
粗索断开时没有弹回去,断面先是缩成一团,随后钻出十几根发丝细的黑线。它们贴着矛杆往阴影里逃,陈潇把钩矛横着一拧,整团断口压进阳光。
细线一根根卷曲,灰黏液在水泥地上冒出腥臭白烟。
医疗车随之一沉。被吊起少许的右侧底架落回地面,至少不再继续向外翻。
“断了一根!”
“还有四根粗的。”沈知夏说,“别站到车底。”
罗峥痛得吼了一声,右肩却猛地向下一沉。
肋下灰包再次鼓起。
钻进医疗车的黑索没有全部回救,反而绕过阳光照到的位置,重新扎进车底更深的阴影。两根细索还贴着轮轴爬向车尾。
罗峥没有再把黑索露到阳光里。
陈潇的钩尖只差一寸就能割断粗索,矛杆却突然向下一折。右掌下意识抓了上去,纱布里的血立刻洇开。
“阳光照不到车底。”沈知夏在里面说,“只能伤到露在外面的。”
“刚才那一下呢?”
“通了次电。接触的那根烧断了,没第二次。”
陈潇转向车尾那道仍在变窄的缝。沈知夏说没有第二次,他便将钩尖压回粗索下,没等车里再送一次电。
她声音还稳,诊疗台却被黑索撞得向里滑了一截。铁轮磕上导轨末端,隔着车壳都能听见。
罗峥抬起头,脸上的血和汗混在一起。
“你敢电我?”
“你先松手。”
她没等回答,车里又响起泵芯转动的细声。
“那东西每次缩到底,黑索会松一下。陈潇,看他肋下,别看手。”
罗峥立刻把破衣服往下扯。
唐梨的幽锁横着扫过去,逼得他抬臂去挡。衣角重新翻起时,灰包正好向里收缩。
“就是现在。”陈潇说。
两人同时发力。
幽锁把罗峥的腰向后拖,钩矛则把车底粗索撬向阳光。黑索绷紧片刻,果然软下去一瞬。
车尾的检修盖被诊疗台猛地顶开。
一只沾着灰液的手套从缝里伸出来,抓住外侧把手。缝隙还不够一个人钻出,沈知夏已经把半边肩膀挤到了盖后。
黑丝马上从底架两侧扑了过去。
她缩回手,诊疗台却没有退。升起的床架顶在检修盖后面,硬把那条缝留住了。
车里又传来一阵拖动声,随后是隔离盒撞进固定槽的卡声,药箱带扣也跟着响了一下。
“你还收拾东西?”陈潇问。
“样本和药箱。已经扣在一起了。”
检修缝里,隔离盒已经扣在药箱带下,没有散在车内。陈潇往左侧让开一点,给诊疗台顶住的铁盖留出位置。
诊疗台重新顶住检修盖。药箱撞上床架,检修口又被撑开半指。
“从左后进。”沈知夏说,“别碰舱门那层东西。”
黑索再次收紧。
诊疗台的导轨发出刺耳摩擦声,检修盖向里合了半寸。
“它再收两次,导轨就会断。”
陈潇扔下钩矛,绕向医疗车左后侧。
罗峥也看出了那道缝的用途。他右手重新按地,三根黑索扎进灯杆底座,身体一下稳住。
唐梨被幽锁的反力拖得向前滑了半步。
“快点!”
“你别松!”
“没松!你先顾好那边!”
陈潇抠住检修盖边缘。左手能伸进去,右手刚一用力,掌心便像被重新撕开,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沈知夏在里面也推住铁盖。
“再来。”
两边同时发力,缝隙一点点张开。
灰包又开始收缩。
黑索猛然勒紧,陈潇右手一滑,铁盖重重夹回去。沈知夏及时缩手,手套还是被边缘刮开一道口子。
诊疗台的导轨歪了。
再让它勒回来一次,导轨就撑不住了。
陈潇重新抓住铁盖。手指明明已经扣住边缘,掌心却使不出力,他低头看了一眼,血正沿铁盖往下淌。新买的钩矛躺在脚边,离这么近,他也腾不出手再捡。
温室门口传来藤叶摩擦声。
护着秦遥的那根修复藤没有松开。另一根梢头贴着船侧爬下来,越过外置炮藤空着的炮口,一路伸向医疗车。
“回去。”陈潇喘着气说,“这边用不着你补。”
藤梢没碰车壳。
它卷住陈潇的右腕,沿着被血浸透的纱布摸了一圈。
细根从纱布边缘钻了进去。
温室里,日核花垂下的两片叶子同时抬起。苗床下面的主根,也把覆土顶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