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面上的红字没有消失。
日核光域和幽灵雾场中间多出一道空白，两边的线路只要接近，便会同时变暗。
生态辅助终端给出了解决办法：白天由温室轮组驱动，入夜后再把船体托进雾里。两种状态切换时，堡垒必须停稳。
“不能一边用轮子，一边开船？”唐梨问。
陈潇把后面的红字转给她看。
“不能同时开。”陈潇指向两条分开的线路，“白天我用轮子，天黑停稳，再交给你开船。”
唐梨的手指从退出处移开，往下看切换时的控制权限。
预检图继续往下翻。切换白昼和夜间状态时，两边驱动都要停下；共用底梁、外壁和供能接口。紧急情况下谁都能停车，却不能把另一边的控制权一起关掉。
唐梨把这些条款看完，先点了舱室。
“这里还是只有我能开？”
“可以设置权限。”
唐梨这才没再往退出的位置看。
正式融合需要停驶四小时。他们离驿站才五十多米，只能重新倒回去。
梁野看着温室去而复返，把手里的锤子放下。
“又坏了？”
“要把两辆接到一起，得停四小时。”陈潇指向外圈空地，“还在原来的地方。”
梁野指了指外圈，把挡在空位前的工具挪开。
幽灵船停回外圈，温室与船舷并在一起。沈知夏把医疗支援架往旁边推开，免得被卷进融合范围。
唐梨从船上搬下来一截雾木、两块硬根片和一小盒铜钉，每放下一样，目光都要往陈潇身上落一次。
“这些只是拿来补船。”
“先补船舷，没用完的收回你舱里。”
唐梨将铜钉盒往自己脚边挪了挪，没再往外添材料。
唐梨这才按下确认。
陈潇面前也亮起第二次授权。他确认以后，卡片从中间裂开，化成两股细光，分别钻进生态核心和幽灵船腹。
幽锁自行绕过温室底梁。修复藤从苗床里探出来，刚碰到锁链便被青白雾气冻得一缩，过了一会儿，又换了个方向缠上去。
两边谁也不肯让，最后拧成了一股。
【堡垒融合开始。】
【预计完成时间：15:26。】
四小时不能动，陈潇干脆去找梁野问路。
梁野从维修棚墙上取下一卷油布。展开以后，上面只有几条褪色的黑线，边角补过两次。
“一枚雾币。”
“我在别处问过，去风车谷的路线也才一枚。”
“那你找他买。”梁野把油布往回卷，“他的图告诉你从哪儿走，我这张还告诉你哪儿不能走。”
陈潇按住了地图。
废弃灌溉田被分成十几块，中间穿着干渠。两处渠口画了黑叉，旁边写着“白天也起雾”。风蚀土脊后面还有一口旧泵井，能不能出水没写，只标着上个月有人在那里扎过营。
“这条线怎么断了？”陈潇指向风车谷北面。
“半年没人从那边回来，留着干什么？”
“三叶旧驿站就这么大？”
梁野看了他一眼：“这里是驿站，又不是城。修车、换水、等天亮，办完就走。真想找城，沿灰穗河往东，顺利的话也得走三天。”
“路一直这么少？”
“以前多。”梁野用沾黑油的手指敲了敲那些断线，“雾坑多一个，路就少一条。有人走通了，我们再画回来。”
陈潇又问了风车谷。梁野只知道那里原先靠风轮给大片灌溉田抽水，后来灯柱坏了，常住的人早就搬空。最近几天却有不少没路籍的车往那边去，车型一个比一个奇怪。
“跟你们两个差不多。”梁野朝外圈扬了扬下巴，“就是没见过把船和菜棚接一起的。”
“马上让你见。”
“先说好，散架了别堵驿站门口。”
陈潇付了一枚雾币，把地图卷好。余额只剩三点零五。
回到外圈时，温室已经被幽灵船抬高了一截。
灰绿色根架钻进甲板裂缝，沿船舷一段段撑开。原本压在船侧的铜皮被顶平，几根断裂木梁则向上翻起，托住温室外壁。修复藤忙得两头打转，唐梨站在旁边盯着，每当藤梢往她的舱门靠近，便用法杖敲回去。
“那边不许长。”
修复藤换到窗框，又被她敲了一次。
“窗户也不许。”
“你干脆给它画条线。”陈潇说。
“已经画了。”
舱门外果然多了一圈紫色细痕。根须长到那里便贴着边缘绕开，没有钻进去。
十五点二十六分，船底传来一声闷响。
幽锁和修复藤同时松开。
从外面看，幽灵船仍保留着尖长船首，温室却整个坐上了中后段甲板。玻璃顶高过断桅，灰绿色根架从船腹包下来，底下仍是六只轮子，前左轮没有反应。船尾多出一处拖挂接口，沈知夏的医疗支援架还停在旁边。
梁野绕着看了一圈。
“你们这是在船上种了间房？”
唐梨立刻纠正：“是船把他的菜棚装进来了。”
温室内部也多出一条通往甲板的侧廊。诊疗台搬走后空出的地方被根架重新撑开，驾驶区、苗床和储物格不再挤成一团。唐梨的舱室仍在船首后方，门锁只对她亮了一次。
固定面板也跟着换了样子。植物图鉴旁多出“品系进阶”和“万植检索”，检索页分成种质、组件两栏，白、蓝、紫、金四片叶子依次排开。
【历史图鉴补录完成：特殊植物4种，普通作物1种。】
【获得万植点：41。额外基础检索需要30点。】
陈潇点开净露草。名字下面分成三行：蓝色种质、品系一阶、成株。
他原先只盯着蓝色，真打开才发现，长大和进阶竟还是两回事。那几片已经能接水的叶子，并没有因为长成成株就多跳一级。
终端随即说明，颜色代表种质潜力，品系阶位才是等级，生长阶段只记录植株当前状态。进阶还要母株成熟、适应记录、特殊器官、稳定雾核和实体培养资源，万植点不能替代其中任何一项。
“更新了这么多，能用的还是得慢慢攒。”
陈潇刚关掉说明，身后便响起锁扣声。唐梨进了舱，又从里面把门关上。
“试什么呢？”
“看你能不能开。”
他推了推，门锁没有响应，木板却跟着轻响。
“开不了。可别拿它挡怪物，门板还是这块门板。”
唐梨又拉开一道缝，先看锁，再看他停在门外的手。
“我防的就是你。”
“那你试对了。”
她这才把门重新关上。
陈潇沿侧廊走到船尾。原本的厕所还在，木盖、排污口和半卷纸一样没少。他用断木挑开盖子，等了片刻，里面却没有白脸，也没有手扑出来。
“那张白脸没了。”
唐梨也往木盖下面看了一眼，没有跨进来。陈潇将断木往边缘探了探，仍没碰到东西。
沈知夏从外面敲了敲船板，提醒他们医疗支援架还没挂好。陈潇只好先把木盖放回去。
下午三点四十，复合堡垒第一次起步。
新增的船体压得轮组一沉。陈潇缓缓送入动力，唐梨在舵旁转了半圈，船首才慢慢跟过去。修复藤缠在右后轮外侧，医疗支援架则在船尾来回晃，速度只能维持在五公里左右。
驶出两公里后，陈潇停轮，下来检查拖杆。唐梨这才离开舵位，走到船首。终于不用等到天黑才动，她嘴上没说什么，法杖却在甲板上敲得很响。
修复藤的一根梢头已经爬进船板缝隙。藤皮泛起一层很淡的青白色，末端从另一块木板后面钻了出来，像是中间那截短暂消失了。
陈潇刚伸手，藤梢便恢复原样，卷住他的手指。
“先别装神弄鬼。”
唐梨从侧廊过来，法杖顶端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道绿色细纹。她用杖头碰了一下修复藤，藤梢竟真松开了陈潇，转而把旁边翘起的铜钉按回木板。
两个人一起安静了片刻。
“你让它干的？”陈潇问。
唐梨没有回答，又用杖头点向铜钉。
修复藤缠得更紧了。
她将法杖收回来，看了看新长的绿色细纹：“刚才明明松手了。”
陈潇蹲下去，没再伸手试，先看藤梢和杖头接触过的地方。
陈潇正要说话，温室里忽然传来一阵叶片摩擦声。
西瓜苗床没有新的果实，发黄的主蔓却被什么东西托了起来。陈潇拨开叶子，一只半透明的白手正撑在培养土上，五根手指抱着瓜藤。
他低头看了两秒。
“你厕所里的手怎么跑我瓜地里了？”
唐梨也愣了一下，随即抬起下巴。
“它大概也喜欢吃西瓜。”
白手松开瓜藤，照着陈潇的手背拍了一下。没有实体，凉气却顺着皮肤窜了过去。
沈知夏从医疗支援架旁探进头。
“先让它离集水沟远一点。”
“听见没有？”陈潇用剪背指着白手，“新地方有新规矩。”
白手钻进瓜叶，只留下五根苍白的手指在外面，对着他慢慢合拢。
像是在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