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到六点，陈潇就醒了。
看了一眼区域频道，多了一条置顶消息。
发消息的人叫石垒，自称风车谷临时交易场的担保人。他会在风车谷开市，时间是第六日早上六点。
净水、轮组、药品、雾核和堡垒材料都能登记。今天白昼可以提前入场，日落以后只接收有担保的车辆。
消息后面附着一个位置。
风车谷在三叶旧驿站东北方向，直线二十六公里。中间隔着废弃灌溉田和一道风蚀土脊，陈潇的地图只标出前半段，后面的路还是黑的。
频道里很快又冒出几条消息。
白熊在下面接了一句：“重型拖拽和轮组加工，工钱面议。”
K发来一张模糊路线预览，完整路线一枚雾币。底下有人问能不能只买绕沟的那一段，暂时没人回。物资与报价挤满页面，陈潇才看清几样，前头的消息又被顶了上去。
陈潇看了眼自己的四点零五枚，把页面关掉了。
“还是自己摸索着过去吧。”
六点整，驿站外的黑雾退进墙根。温室、医疗核心和幽灵船几乎同时响了一声。
第五日雾匣刷新了。
陈潇开出一升饮用水、两块压缩饼干和一卷防水胶带。沈知夏那边是五百毫升水、两支止痛针和四条带金属扣的固定带。
陈潇看向那四条带金属扣的固定带：“今天搬核心，正好能用。”
沈知夏检查过针剂封口，将固定带另放到箱顶，没同药品混在一起。
幽灵船的取物口也响了一次。
唐梨抱着灰匣钻进船舱，出来时只拿着一瓶水。她把瓶子放到温室门边，又用斗篷挡住身后的匣子。
“这瓶一起喝。”她把自己的匣子往舱里推了推，“别的我留着。”
陈潇接过水，没再往舱里看。
早饭仍是压缩饼干和昨晚剩下的灰穗麦饼。三个人分了一瓶水，剩下两瓶封好，一瓶留作饮用，一瓶交给沈知夏处理伤口和医疗设备。
吃完以后，陈潇重新打开右后轮的电机供能。轮子空转了一圈，卡环没有松，只是落地受力时仍会往外偏一点。
固定面板上的可响应驱动轮从四只恢复到五只。前左轮还是灰的。
陈潇让修复藤在卡环外侧留了一圈，没有继续往裂口里塞。
随后，他去看西瓜藤。
昨晚结过果的主蔓软趴趴地搭在支架上，叶片边缘已经发黄。没有新的雌花，只有靠近根部的位置鼓起两个小芽点。旁边两颗原本没动静的种子里，有一颗刚裂开种皮，另一颗还是原样。
至少没全死。
陈潇把最后那块低纯雾核残片取出来，放到日核花旁边。
生态辅助终端扫过残片。
“特性结构破损。可作为低阶培养介质，为日核花补充少量净化生物质，无法提供新特性。”
“能让瓜藤缓过来吗？”
“可以恢复部分供能。完成开花、授粉与膨果后，下一批稳定成熟仍需十八至二十四小时。”
这次回答得够明白。
陈潇戴上手套，把残片倒进日核花根槽旁的接入口。几根浅金色细根慢慢包住灰白硬块，花盘抬高了一点，却没有马上亮起来。
过了几分钟，一缕浅光才顺着回流沟流进西瓜苗床。
老根冠边上鼓出两点浅色，硬土被顶开一道细缝。陈潇松了松那一圈覆土，没去掰它。
发黄的叶片没有变绿，主蔓顶端倒是往支架上抬了抬。
陈潇给苗床补了一点水。
“先缓。到了风车谷再结果。”
荚炮藤仍旧空着两只炮荚。
陈潇看了一眼，没再把炮藤那份能量分给苗床。要是路上真遇到东西，至少得让它开始攒第一发。
维修棚那边也没闲着。
梁野把报废巡检车底架拖出后棚。底架原本有六个轮位，中间少了两组，剩下四只轮子还能转。车壳早被拆空，只剩一圈护栏和前面的拖杆。
裘海生的妻子跟在旁边。
“底架抵昨晚的药钱。以后再用药，另外算。”
沈知夏点头。
“中午量一次体温。再咳血，马上叫我。”
维修棚顶上的手摇葫芦放下铁链。沈知夏逐一断开医疗核心外接线路，陈潇和梁野把吊带穿过底座。
修复藤也从温室里探了出来，刚碰到铁链就要往上缠。
“今天不用你。”陈潇用剪背敲了敲藤梢。
修复藤缩回去一截，另一根梢头却卷住底架边角。核心落下时，底架往左歪了一下，它立刻收紧，把晃动压了回去。
梁野看了它两眼。
“刚才倒托住了。”梁野松开半股吊带，让底架接住分量。
陈潇蹲下看了看：“这边歪，先把轮子垫平。”
上午九点半，医疗核心、诊疗台和药箱全部固定到底架上。旧帆布只遮住顶部，四面漏风，缺掉的两个轮位也还空着。
固定带绷紧以后，沈知夏推了推核心。
没晃。
面板只识别出临时医疗支援架。
现在的医疗车没有独立驱动，也没有自己的庇护灯，离开温室就只能靠拖杆走。
“先这样。”沈知夏绕着底架检查第二遍，“交易会真有轮组的话就能补齐剩下的。”
“温室里终于能少放点东西。”
“先看看你的拖杆能不能撑到风车谷。”
十点多，陈潇把频道里的位置标记转给两人。
“中午前出发。穿过灌溉田，傍晚能到土脊附近，交易会明早才正式开。”
沈知夏看向拖架。
“平路最多六公里，进田以后还得降。”
“那就路上过夜。”
唐梨正用布擦法杖，听见这句，手停了下来。
“你们要走？”
“交易会上有轮组、药和水，我们得过去。”
“我又没说要去。”
“你的船白天也动不了。”
“本小姐晚上自然追得上。”
唐梨把法杖往肩上一扛，转身回了幽灵船。
沈知夏去暖棚告别，又查看了老裘的呼吸和体温。眼下没有新的出血，她把后面的用药与复查交代给家属，才收起控制器。
陈潇等她忙完，自己又在车边站了一会儿，这才拿着卡去了船旁。
甲板上的雾木、铜钉和硬根片已经分成几堆，绳索也扎好了。连那块总是翘起来的铜板，都临时多压了两枚钉子。
“收拾得挺快。”
“我每天都这么整齐。”
“刚才是谁找了半天法杖？”
唐梨转过身。
“你到底来干什么？”
陈潇取出堡垒融合卡。
灰色卡面靠近两座堡垒，边缘浮出绿色根纹和淡青雾气。唐梨伸手想拿，陈潇往回收了一寸。
“只许看。”
“谁稀罕。”
她嘴上这么说，手却没收回去。
卡面展开说明。
生态核心和幽灵核心不会合成一枚。陈潇保留植物培养和白昼驱动，唐梨保留幽锁、雾航、舵与私人舱室。医疗核心不参与融合。
翻到最后，唐梨的手指停住了。
融合完成以后，两座堡垒会成为永久复合结构，不能再次拆开。
“所以还是要把我的船钉到你的菜棚上。”
“也可以说把温室装进你的船。”
“少占便宜。”
“不融，”唐梨把卡推了回来。
“行。”陈潇把卡收进口袋。
“你不再劝劝？”唐梨等了一会问道。
“不了。我们十一点出发，你留在这里等天黑吧。”
“那你走吧。”唐梨双手抱在胸前，随后闭上眼睛说。
温室挂上医疗支援架，慢慢驶向驿站出口。
后视镜里，唐梨把抱着的胳膊放了下来。她像是说了什么，隔着拖架的响声，陈潇没听清。
拖架缺了两个轮位，第一道石缝就让核心晃了一下。沈知夏喊停，重新收紧固定带，陈潇才继续往前。
后视镜里，唐梨站在落地的幽灵船旁边，脚边全是捆好的材料。
温室开出五十多米。
“陈潇！”
陈潇踩下制动。
唐梨提着斗篷下摆追上来。她扶着车门喘了两口气，抬头时又摆出那副不耐烦的样子。
“那张卡，再给我看一遍。”
“改变主意了？”
“我只答应预检。”唐梨伸出手，“最后融不融，本小姐说了才算。”
陈潇将卡递到车窗边。
唐梨伸手按住卡边：“先看哪里要动。要拆我的下层舱，就不用试了。”
医疗支援架旁，沈知夏扶稳控制器，等温室停住才走过来。
温室重新倒回幽灵船旁。
融合卡分别弹出预检授权。陈潇先确认，唐梨的手指仍停在半空。
“幽灵核心归我。幽锁、舵和船舱也归我。那根藤不许进我房间，下层舱门谁都不能碰。”
“记住了。预检不合适就停。”陈潇将卡平放在两车之间，“你自己看完再按。”
唐梨这才确认。
绿色根纹与青白雾气从卡面散开，一边贴上温室底梁，一边没入幽灵船船舷。
双核心兼容预检开始后，第一条结果很快跳了出来。
融合完成后不可拆分。
白昼驱动需要承担新增船体重量，夜间雾航也要托起温室和医疗支援架，两边消耗都会增加。
面板停了两秒，又亮起一行红字。
日核光域与幽灵雾场存在冲突。
唐梨盯着那行字。
“我现在收回确认还来得及吗？”
“预检还没结束，来得及。”
“先看它怎么解决。你要是不愿意，晚上开船来也行。”
陈潇把手从确认键旁挪开，这回没催她。真要按下去，车和船可就都回不了头了。
唐梨反而把手收进斗篷。
“谁说我要收回了？本小姐只是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