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枚一颗，你怎么不去抢？”
陈潇刚把瓜筐放上登记台，昨晚来问过价的人便退开了半步。
“抢还得追人。”陈潇扶正较大的那颗瓜，“我这个更省事。”
没有人掏雾币，只是围着观望。
登记员抱着手臂站在后面，也没有替他吆喝。交易场里两升净水只卖一枚多，十枚雾币足够一个人省着用上好几天。
陈潇向登记员借了把窄背切刀，切开较小的西瓜。
红色瓜瓤露出来，唐梨原本站在温室门边，也慢慢挪到了摊位旁。
陈潇从瓜心挑出几颗黑籽，放进登记台的鉴定框。
【普通西瓜种子。】
【成熟，具备萌发活性。】
“十枚买的可不只是这西瓜。”陈潇把鉴定结果转向外面，“里面还有种子。”
人群里有人问：“种下去能结瓜吗？”
“不知道。”
陈潇答得太快，对方反而愣了一下。
“我只保证种子能发芽。换成你的地、你的水，长成什么样我不管。”
一个开双层种植车的女人挤到前面，先看种子，又掰下一小块瓜心。
她那辆车就停在通道外，车顶铺着两层浅槽，里面只长着几排发黄的豆苗。为了护住那点苗，半面车窗都拆下来改成了集水板。
唐梨的法杖立刻压住盘沿。
“一人一块。想吃第二块，先交钱。”
“你也是卖瓜的？”女人问。
“先看籽，别都挑瓜心。”唐梨把试吃盘往陈潇那边推了推，给女人让出鉴定框。
女人没跟她争，吃完又数了数瓜里的黑籽。
“两颗我都要，各出十枚。”
登记员把两块报价牌同时翻了过来。
“一号瓜十枚，二号瓜十枚，还有没有加价？”
旁边有人嘀咕十枚能买多少水，种植车的女人头也没抬。
“水喝完就没了。种活一棵，后面还会有。”
“种不活呢？”
“那就算我看走眼。”
有人问：“你一个人买两颗，不怕吃不完？”
“瓜吃不完可以分，种子不能分。”
登记员连问三遍，始终没人加价，随后敲下成交牌。
她没有要求陈潇替她保证收成。
交易面板扣掉两枚抽成，陈潇的余额从零点二五跳到了十八点二五。
女人把完整的西瓜抱回种植车，又用木盆装走切开的那颗。两颗瓜的种子一粒也没留下。
人群散开时，一个胸前挂着“罗峥”铁牌的男人还站在原地。他身后停着辆灰色钢板货车，车头焊了三层撞角。
“一根藤，一晚上能结几个？”罗峥问。
“看环境。”
“温室里还有多少种子？”
“你买瓜吗？”
罗峥笑了一下：“随便问问。”
罗峥的视线越过他，在裂开的荚炮藤上停了片刻，随后转身走了。
陈潇把空筐放回温室，重新下车。
昨晚只顾着盯价牌，三枚嫌贵，八枚也嫌贵。如今又从那条通道走过去，连旁边吵着找零的人都没那么碍耳了。
装着水囊的罐车旁排着长队，履带木屋的侧窗里挂满菌饼。再往前，一辆工程车直接把炉膛装在车尾，烟囱喷着黑灰，折刀、短斧、弩箭和拆车钩整排吊在铁架上。
通道另一侧还有辆矮胖的蒸锅车。锅盖一掀，卖饭的人便举着木勺喊块茎糊。两名背着弹箱的玩家蹲在火力车下面，一枚枚核对黄铜弹壳。前面的轻型货车刚卸下半箱零件，又接了一单往南边送药的活。
陈潇在那里花三枚买了把折杆钩矛。三截钢管锁起来有一米多长，前端一面是矛尖，另一面带钩，拆开后能塞进驾驶台下面。
摊主让他先试。陈潇左手握住中段，钩尖卡住地上一只废轴套，往回一带，十几斤的铁件擦着地面滑了半尺。
旁边还挂着一把短弩，价钱也是三枚，只是五支弩箭还要再加一枚。
陈潇把短弩放了回去。
买得起弩，未必射得起。
锻造摊主看了眼他腰间的修枝剪。
“拿这个跟怪物拼到现在？”
两升净水花了一点五枚，两袋培养介质也是一点五枚。备用绝缘线和固定扣又花掉一枚。
陈潇沿着停驻区找到沈知夏时，她的医疗支援架前已经排了六个人。
一块临时木牌挂在车壳上。
检查半枚，处理另算，药品单计。
沈知夏刚给一个男人缠好手腕，旁边又有人拿着雾币问能不能直接买止痛针。
“哪里疼？”
“浑身都疼。”
“那先检查。”
“我只买药。”
沈知夏把针剂收回药箱：“不卖。”
那人嘀咕着走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空位。
新来的女人小腿被铁皮划开一道口子，自己撒过一层灰色药粉，伤口边缘已经发白。沈知夏先把药粉冲掉，确认里面没有黑色细丝，才让人扶住膝盖。
“缝合一枚，敷料另算。你要是不缝，走路还会裂。”
女人看了两眼伤口，把铜牌递了过去。
陈潇站在车轮旁看了一会儿。铜牌上的数字进进出出，半天诊费加药钱，已经攒到六枚。
陈潇等她将刚收的钱放好，才问：“医疗车还差多少？”
“白熊同意把维修棚三个人的诊疗和用药折成四枚。我这里有六枚，还差八枚。”
“八枚我先垫，记你账上。”
沈知夏抬起头：“记着。”
“那两枚停车费也放一起记。”
陈潇算过剩下的钱，朝白熊那边走去。沈知夏还要给维修棚的人处理伤口，他先将轮组的预付款送过去。
陈潇把八枚划给白熊，余额只剩三点二五。沈知夏也把刚赚的六枚付了过去。
维修棚里的三个人随后过来处理伤口，其中一个需要缝合。等沈知夏忙完，诊费和药品正好折掉剩下四枚。白熊的人这才把新轮组推向医疗支援架。
中午以前，十八枚的基础重建费用总算凑齐。
施工还要几个小时。陈潇回到温室，把恢复的免费检索调出来，选了生态组件池。
白、蓝、紫、金四色叶片依次亮过。金色只闪了一下，最后停在蓝色。
一只折叠起来只有巴掌大的深灰色盆器滚进取物槽。陈潇把它拿出来，盆壁随即向外展开，底部露出几道空着的根网接口。
【获得蓝色生态组件：根域盆。】
【可承载一株从属特殊植物。】
【缺少活性特殊培养土，当前无法使用。】
刚买的普通培养介质也用不上。陈潇把根域盆折回去，收进储物格。
下午四点，医疗车终于从支架上自己滚了下来。
白熊的人给底架补上了两组大小一致的轮子。旧驱动塞在核心下方，外面用两块不同颜色的车壳包住，驾驶位只装了一张窄椅和一根短控制杆。车顶的庇护灯更小，灯罩边缘还留着上一任车主焊过的痕迹。
沈知夏没有马上上车。她先照着白熊指出的位置检查接口，再让人慢慢推过两次，确认核心和药箱没有晃，才切换供能。
外壳上两种颜色实在不相配，她却把手停在那块旧板边缘，过了一会儿才收回来。
新补的两组轮子颜色不一，车壳也只遮住核心和诊疗区，低速驱动带着它在场内绕了一圈。沈知夏踩下制动，医疗核心亮起确认提示。
【医疗车重建完成。】
【当前评级：F级。】
“两颗瓜换一辆车。”陈潇敲了敲新买的钩矛，“还剩把武器。”
“还有三点二五枚。”沈知夏纠正。
唐梨这时才从摊位区回来。斗篷两边空空的，看不出买过什么。
“你逛了一天，买了什么？”陈潇问。
“没什么。那些东西本小姐看不上。”
她说完便回了船舱。
出发前，陈潇经过侧廊。唐梨刚好开门往里放东西，床头多了只巴掌大的旧小熊，左耳还缺了一角。
“这就是没买什么？”
唐梨立刻挡住门。
“摊主找不开钱，硬塞的。”
陈潇看向小熊缺掉的耳角，没再问价：“那别压着它，刚才门快夹上了。”
舱门砰地关上。
下午四点四十分，复合堡垒和医疗车先后驶出风车谷。
陈潇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辆灰色钢板货车还停在原位，罗峥正靠着车门，低头和两个人说话。
驶出几分钟，后视镜里又出现了灰色车头。陈潇多看了一眼，前方恰好有道石缝，他先把控制杆扶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