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梨收起水晶球,回船上修补铜皮。陈潇扶着门框回到温室,翻出升级后的固定面板。
功能挤成了好几页,最下面多出一个树叶形状的入口,颜色比其他图标淡一些。
指尖刚碰上去,固定面板顶部便响了一声。原本暗着的扬声器图标亮了起来。
【生态辅助终端已恢复。】
【可以进行复杂分析与方案推演,额外消耗日核能。】
一道没有什么起伏的声音从面板里传出来。
“请提出问题。”
“右后轮和庇护灯能不能自己修好?”
【需要进行结构分析。预计消耗日核花当前储能的二十分之一,是否继续?】
一开口就要钱,只是这次收的不是雾币。陈潇看了眼车外蔫掉一半的修复藤,还是按了确认。
日核花的花盘暗了一瞬。几缕浅金色光沿着根槽钻进底板,又分别爬向右后轮和车顶。
片刻后,终端的声音再次响起,回答也同时显示在固定面板上。
【右后轮:缺少轴套限位卡件。】
【庇护灯:缺少灯架支撑件,外接线路绝缘层破损。】
【修复藤只能维持临时固定,无法替代缺失部件。】
陈潇盯着最后一行。
“花了能量,你告诉我它修不好。”
修复藤从窗外探进来,勾住他的衣角。
“没说你,继续缠着。”
陈潇点进刚亮起的植物图鉴。日核花、荚炮藤和修复藤已经收录,净露草带着一圈蓝边,下面标着“未培养”。普通作物另列一页,西瓜只有三颗种子,没有品级。
他想把六个空槽填起来,繁殖页却没给他省力的办法。自然繁育得有成熟种子、繁殖荚、健康枝条或可分离株体;图鉴收录完整种质后,可以复育一份繁殖材料,对应权限眼下还没亮。
日核花得等结籽,修复藤还拖着伤梢。他看过储物格里的净露草种荚,连这一株都没种下,再来一份也没水养。
额外检索同样没恢复。旁边新开的融合台倒能放入两株图标,陈潇将日核花和荚炮藤拖进去,确认键仍灰着:健康繁殖材料、培养基、隔离培养位、日核能,以及当前权限,缺一项也办不了。
他退回图鉴。眼下最该点亮的,是净露草名字底下那行“未培养”。
车尾传来药箱合上的轻响。沈知夏调出个人面板,灰色雾匣还挂在角落里。
“你的还没开?”
“早上一直在收拾核心。”
沈知夏按下开启。医疗核心侧面的应急取物口响了两声,一只灰色方匣被推出来,落在诊疗台上。
里面是一瓶一升的密封饮用水、两袋无菌敷料和一小包口服补盐粉。
陈潇拿起那瓶水晃了晃。
“正缺这个。”他将水瓶放回诊疗台,没去拧盖。
沈知夏展开新敷料,先检查封口,再将那小包补盐粉放进自己的药箱。
侧门外传来一声轻哼。
“我的早就开过了。”唐梨靠在门边,“别看我,没你们的份。”
陈潇没问她开出了什么。他取出净露草种质,透明种壳里封着淡蓝色种质。固定面板随即照亮第四个生态母株槽。槽里的基础培养层没有污染,缺的正好是水和日核能。
“分五百毫升种下去。”沈知夏说。
“这水是你开的。”
“种出来可以多一个水源。”她拧开瓶盖,“别磨蹭。”
陈潇打开种壳,把种质按进培养层。五百毫升水分几次倒下去,细根从槽底抬起,将湿润的培养基围住。日核花也转过花盘,一缕浅光顺着新根槽流了进去。
【净露草开始培养。】
【预计完成时间:12小时。】
没有嫩芽立刻钻出来。湿土安静了一会儿,只在种子周围鼓起几个很小的气泡。
终端给出的轴套卡件像个开口铁环,尺寸必须合适;灯架还缺支撑,线路也要重新包。旧检修点找不到这些,白天只能继续加固。
陈潇和沈知夏拆松护板,让修复藤从固定座外绕出两道限位,又在最外层绑上尼龙绳。唐梨只顾拿硬根片补自己的船。陈潇过去借铜片,她眼皮都没抬。
“不给。”
“我还没说借多少。”
“一片也不给。我的船天黑还要带路呢。”
陈潇看了眼她脚边那点碎铜,没再开口。
下午五点四十分,阳光已经斜到矮房后面。
两瓶饮用水加起来只剩七八百毫升。沈知夏让陈潇喝了几口,自己也只抿了一点,剩下的重新拧紧,又吃了几块之前的黑面包。
净露草的培养倒计时还剩三个多小时。潮湿的培养层下已经能看见几缕淡蓝细根,却没有凝出一滴水。
绑着红布的西瓜苗床也有了动静。一个土包裂开细缝,里面露出一小截弯曲的白芽,另外两颗种子仍埋在土里。普通作物记录上只有一句“水分不足,低速萌发”。
陈潇蹲在苗床边看了一会儿,没再给它加水。
“先活着。到了驿站再给你找水。”
沈知夏问:“灯能撑到驿站吗?”
“现在能亮。能撑多久,试不出来。”
“路上我看灯架。”沈知夏将绳结压紧,“一歪就叫你停。”
“行。我先盯轮子。”
沈知夏看了他一眼,去把医疗核心旁边容易晃动的药箱重新扎紧。
十八点整,最后一片阳光从道路上退开。
黑雾先从矮房门洞里涌出来,接着漫过墙根和碎石。幽灵船底部浮起一层青白雾气,破旧船身摇了两下,慢慢离开地面。
唐梨站到船头,幽锁垂下来,在温室前方的路面上拖出一条浅淡的光痕。
“跟着锁链走。掉进沟里不算我的。”
陈潇开启庇护灯。
歪斜的灯罩亮起,苍白光域勉强罩住温室。固定面板右上角重新开始计费。
【当前庇护耗能:1.7雾币/小时。】
温室起步时,右后轮还是向外偏了一下。修复藤猛地收紧,绑在外层的尼龙绳跟着绷直,好在没有断。
车速只能压在四公里左右。
唐梨没有用幽锁拖车。她让幽灵船始终留在前方十几米,遇到路边黑雾突然变厚,才把船身横过来,压出一条能看清碎石的窄路。
十九点十四分,暖黄色的光终于出现在前方。
不是系统庇护灯的苍白颜色。
六根粗铁柱围住院地,柱顶吊着罩有铜网的黄灯。灯下立着低墙和拒马,几辆车架停在里面。院角的水柜挂着锁,提水的人每接一壶,都要先交一块木牌。
门口还有人,披着沾满油污的厚外套,手里端着上弦的短弩。
陈潇把温室停在黄光外面,没有继续靠近。
一个戴皮帽的男人走到拒马后面,先看温室,又看悬在旁边的幽灵船。他盯着两辆车看了好一会儿,像是不知道该把它们算进哪一类。
“你们这两辆……车,先停外圈。”男人最后还是没问,“活尸、雾生物和开封污染物不准带进灯域。能伤人的东西登记,一辆车占一个停位。”
他的目光落到温室歪斜的灯罩上。
“哪里来的?”
“东边旧路过来的。车坏了,想找地方修。”陈潇指了指右后轮,“种东西的,能先停一晚吗?”
男人绕着灯外的车影看了一圈,笔头点向苗床。他没往前走,陈潇也没急着介绍那些植物。
“路籍牌。”男人看了他一会,开口说。
“没有。”
男人没露出意外,只朝旁边抬了下手。另一人提着长柄铜镜走出来,镜面先照车底,再扫过三个人的手腕和眼睛。
“无籍外来车。”皮帽男人在木板上划了两道,“两辆,一夜四枚雾币。修车另算。清水一壶两升,一枚雾币,外来车今晚每辆最多一壶。”
他用笔头点了点温室的灯罩。
“进灯域以后,自己的灯收小。烧坏我们的灯柱,照价赔。”
唐梨站在船头:“我的两枚我出。”
陈潇看向个人面板。
一路开到这里,余额只剩一点五五枚。
“你的呢?”男人问道。
陈潇把余额关了,转向唐梨,方才在路上那点嘴硬也跟着收了起来。
“借半枚,到了里面找活还你。”陈潇说。
唐梨把自己的停位钱拿在手里,没递过来。
“先前那笔还没清。”
陈潇扶住船舷,麻腿站久了又开始往下坠。他朝院内看了一眼,水柜和修车棚都在黄灯里,隔着拒马,眼下一个也够不着。
“那我问问能不能先押件东西。”他松开船舷,转回守门人那边。
“我来付。”沈知夏从车侧走过来,“先把车挪进去,堵着门了。”
陈潇让开位置,回温室握住控制杆。唐梨将自己的停位钱握在手里,站在船边等守门人放行。
陈潇还没启动车,院子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老裘又吐血了!”
沈知夏正朝门边走,脚步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