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稍稍松开后门锁。
门缝刚露出一指宽，卡在里面的脑袋便歪了出来。腐影役尸的脖子被门板压住，身体还在后舱里乱撞，爪子沿着碎石往温室方向抓。
陈潇先碰了碰门板。白芷仍站在后门另一侧，控制器贴在掌心，没把人送到那张嘴前面。她朝他点头，他才将剪尖挪向耳后。
剪尖从耳后扎入，腐影役尸猛地抬头，牙齿撞在门板上。
他压住剪柄，往里拧。
爪子在地上刮了两道，松开了。
【完成有效击杀。】
【获得雾币：1枚。】
陈潇没有马上拔剪，先让白芷把后门再开大些。床架斜在门外，输液杆落在旁边。舱内散着布带，帘子后面暂时没有动静。
“你进去看。”
白芷点头，戴上手套，从另一侧爬进后舱。她捡回输液杆，挑开帘布，又蹲下看过舱内的台座和角落。
“没有第四只。”
她又把药箱一只只推到驾驶室门边，确认箱扣都扣着，才从后舱出来。医疗车里没有新的撞击声，只有门外的床轮碰着碎石，转了半圈。
陈潇把剪子拔出来。右手一用力，虎口的布条又见红了。
白芷提着药箱下车，把一块折叠托板放到驾驶室门边。
“坐下。”
陈潇撑着托板坐下，抬到一半的手总算能放到腿上。他这才有工夫看清面前的人。低马尾，白大褂，脸色有些发白，看着二十五六岁。
“钱待会给你，先把手放上来。”她打开药箱，“布都粘住了，你别自己扯。”
陈潇把修枝剪放在脚边。
白芷剪开旧布条，冲洗液淋过掌心。血、碎土和锈屑一起流下来，陈潇手指往回缩。
“先别收手，里面还有碎屑。”
“你等我缓一口。”
她停了停，让他把手放平，再继续清理。陈潇看着淌进盘里的泥水，刚想说自己已经擦过，嘴又闭上了。原来裤腿上蹭干净，跟真洗干净差得这么远。
她按了按虎口两侧，让陈潇依次弯曲五根手指，又用灯照了照伤口深处。
“肌腱没断。今天别再用右手硬压东西。”
陈潇看向脚边的修枝剪。
“我尽量。”
白芷重新消毒，盖上敷料，把掌心和虎口缠紧。绷带勒得比他自己绑的更稳，右手却仍有一点麻。
“昨晚睡多久？”
“靠着立柱眯了会儿。”
“吃东西了吗？”
“一块硬面包。”
她拧紧冲洗液瓶盖。
“轻度脱水，疲劳。你现在还能站着，不代表晚上还能继续这么打。”
陈潇没接话。她看过敷料边缘，重新压稳，没让他再握拳试力。他只好把手摊着，看刚才还攥得死紧的剪柄躺在脚边。
白芷取出控制器，发起定向交易。
【交易发起人：白芷】
【雾币：6枚】
【基础抗感染药物：1份】
【是否接受？】
陈潇按下确认。榜单的十二枚，加三次击杀的三枚，再加眼前六枚，余额到了二十一。
昨晚一枚没有，醒来又怕去两公里外就把车烧掉。如今钱终于在账上，他却先抬了抬手，想试试这绷带是不是能让掌心少疼一点。
白芷把用过的敷料装进密封袋，顺手收走剪下来的旧布条。
“白芷不是我的本名。”
“我叫沈知夏。”
陈潇点头。
“陈潇。”
“急诊住院医师。”
“学设施农业的，现在卖项目。车……你也看见了。”
“看得出来。”沈知夏抬眼扫过道路中央的温室。
她低头扣好药箱。陈潇也没再解释，绕到医疗车右前轮。
轮胎已经折进底盘，断掉的支臂顶在胎壁上，车头每晃一下，外壳便跟着闷响。车顶的庇护灯也歪了，灯罩也有一个裂口。
他用铁杆在轮毂边缘点了点。车头只要再往前压，支臂就会把轮胎割开。
沈知夏看着固定面板，陈潇也凑了过来。
【右前轮组：失效】
【悬挂支臂：断裂】
【庇护灯护架：破损】
【当前条件下无法完成基础复原。】
“整车不能拖。”她说，“拖上路，车头会先散。”
陈潇看向温室右后轮。来时只拖自己这座破温室，回去再挂一辆医疗车，轴套撑不到下一个沟口。
“这趟得拆。”陈潇把铁杆收回来。
沈知夏把面板切到转运页。
【医疗核心：可紧急转运】
【随行设备：基础诊疗台、授权药箱】
【底座解锁：需断开车体供能，预计40分钟】
“核心、诊疗台和药箱我要保留。”她说，“车壳、导轨，还有能拆下来的东西，都给你。”
“先试试怎么装。核心还是你的。”陈潇说。
“我跟车走。车怎么走、灯怎么开，你定；药和核心我来管。”
“可以。”
她没有立刻去碰确认键，先回头看过后舱。药箱放到一起，松脱的绑带也被收回台边，手经过一个歪箱角，仍顺手推正了。
陈潇往温室后部看。原来嫌苗床旁空着没东西，如今又觉得那点地方窄，得把自己扔得满地都是的工具收起来，才好让人走。
沈知夏这才按下确认键。
陈潇从底部拆出两根导轨，垫到外壳板下，再将缓冲垫塞进受力处。他用左手扶，膝盖抵住横撑，碰到拧得死紧的扣件便换铁杆，没再逞强用伤手扳。
横撑还在往外偏。他的鞋面裂了一道口，刚包好的右手不敢再去扶，只能拿膝盖抵稳。
“右边高了。”沈知夏蹲下来，“缓冲垫抽薄一层。”
陈潇低头看去，两条导轨果然没在同一平面上。他抵住横撑，让她抽掉半层垫片，腾出左手将底框扶正。修复藤从温室底梁伸过来，先缠住导轨，再去碰旁边的软管。
沈知夏用输液杆把藤梢拨开。
“这根不能碰。”
陈潇敲了敲藤皮：“只缠铁。”
藤梢停了一下，退回导轨边缘。
第二遍，底框没再翻。
沈知夏回到驾驶室。医疗车里的灯暗下去一半，诊疗台下接连响了三声锁扣。
【车体供能已断开。】
【医疗核心进入转运保护。】
【底座解锁中：39分59秒。】
倒计时开始走。
“四十分钟。”沈知夏说。
“够我把托架搭好。”
陈潇把床轮、密封条和电缆搬到温室里。床轮座刚靠近固定面板，升级入口便亮了。
【首次堡垒升级预检已开启。】
【材料部分满足。】
【缺少：稳定特性雾核一枚。】
【预计耗时：4小时。升级期间无法移动。】
确认键仍是灰的。
四小时不能动，眼下连能用的核也没有。陈潇关掉灰着的确认页，先把托架扶稳。
沈知夏去收药，他看过车外那三具尸体，拿起了修枝剪。钱挣到了，另一个缺口还得自己翻。
最近的那具腐影役尸被晒得发硬。陈潇用修枝剪拨开胸口，焦黑皮肉掉下一块，里面只卡着半截灰白硬物。
“别把尸体拖进温室。”
“我知道，只拿能用的。”
“能用的也先封好，会有污染的。”
沈知夏递给他一个治疗盘和密封袋。
他用治疗盘接住，端到固定面板前。
【低纯雾核残片。】
【特性破损，不符合升级要求。】
陈潇把残片放进密封袋，回头看向第二具尸体。
沈知夏把另一只空袋搁到盘边，回车里继续收线。太阳已贴近碎石坡，医疗核心还没解锁，陈潇端着盘，向第二具尸体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