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把车顶那只弄下来。”
陈潇发出消息，推下转向杆。温室往左挪开半个车身，浅沟仍留在右侧，后轮也没堵死退路。
那只腐影役尸趴在灯旁，一只爪扣着护架，另一只已掀开灯罩。反光膜刚从侧窗伸出去，它便抬了抬头，眼膜朝亮处缩成细缝，手却不松。
白芷回：“后舱那张床又被撞歪了，估计最多还能顶住它二十秒。”
陈潇没再打字。他把铁杆抵住窗框，用肩顶着，先让光落到灯罩，再慢慢转向怪物的肩背。
灰皮冒烟，那东西往灯座后缩，腿仍压着护架。细支架跟着弯，灯罩裂口又长了一截。
陈潇把杆身压到肩下。人一探出去，怪物就够得着他；他只能借窗框转动铁杆，将光斑贴着灯座往上送。
风吹得反光膜乱颤，亮光从肩上偏开，灰皮上那股烟立刻薄了。
“别晃。”
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换左手握稳杆，将裂膜的一角压在铁头旁，才把光送回原处。
藤梢沿着铁杆爬上车顶，先绕住歪护架，没有直接扑向怪物。陈潇一压杆，光斑扫过脸，怪物抬爪挡眼，另一只爪正被藤套住。
它猛地后扯。
灯杆跟着一歪，固定片脆响，温室底梁也传来细细的震动。
【修复藤负荷升高。】
陈潇立刻往下压杆，光贴到怪物眼前。它缩头，他便倒回半米，没让藤继续跟它拼力。
两股力错开，手爪终于从护架滑脱。腐影役尸贴着车顶滚出去，砸进碎石，半边身体仍在日头里。
它撑起胳膊，要往阴影爬。
那片影子就在医疗车轮下。陈潇从后门落地，左脚踩到散石，险些跟着滑过去。他宁可多绕门框半步，也不敢从它脸前跨。剪尖送进去时，怪物的肩还撑着地，根本没给他留一个站稳再来的机会。
只进去一半。他不敢用伤手再压，脚踩住长柄，向下送了一次。
手指刮了几道白痕，停住了。
【有效击杀｜雾币＋1。】
他想喘一口，抬头却看见藤还绷在灯架上，裂口正往外渗汁。驾驶室门边那只，也没因为死了个同伴就肯走。
门边那只正撞着驾驶室的锁。陈潇用左手勒紧掌外松脱的布，没工夫重新打结，抬头去看医疗车后舱。
“后舱怎么样？”
“床脚被顶开了。”
消息隔了片刻又跟来一句：“别往右。”
陈潇低头，脚旁的碎石一直滚到沟里。他收回要迈的半步，抓门框上车，先把车身挪正。
“后门先解锁，车往前一点。”
“右前轮断了。”
“半米也行。后舱那只先别放。”
医疗车其余轮组闷响，车头艰难地拱出一点，尾下阴影跟着缩短。门边的役尸偏身躲光，钻进底盘下面。
陈潇立即送近温室，让自己的车影接上它的去处。
它顺着阴影往两车间爬。
黑水拖在碎石上，快到他门边时，他压住转向。温室缓缓偏开，那片遮在背上的影子也移走了。
灰皮冒烟，怪物猛地一顿。
陈潇从窗框上抽下铁杆，折下反光膜，压在脚边花盆下。膜边本来就裂了，他还想再压稳一点，爪子已挨到车底。
他将杆抛向碎石坡另一边。哐的一声，怪物转头要扑，藤从底梁下窜出，套住折起的后腿。
只慢半步，温室一侧轮胎已压上肩背。
车身沉了一下。
陈潇赶紧断能，没拿坏轮子继续磨。那颗脑袋还在动，他下车补剪，剪柄被掌心的血浸滑，在裤腿上蹭了一把才重新握住。
第二个一枚雾币跳进账。
他抽回剪子，靠着轮边缓了口气，手抖得不想再握第二次。中午看排行榜，两只不过是个不起眼的数，眼下多杀两只，已经像把全身的力都搬空了。
右后轴套的钩骨还卡着，藤皮却磨掉了一小片。他忍不住伸手去看，医疗车后舱又撞响了。
第三只还在里面。
医疗车里传来一句：“外面都倒了？”
“倒了。别从右边下。”
里面应了声好。陈潇侧过身，让开两车之间能落脚的那段硬地。
白芷从驾驶室侧门出来，绕着有日光的一侧走，手里抓着控制器和输液杆。低马尾被汗粘住，白大褂一角塞在药箱边，抽出来时险些扯掉箱扣。
她先压住扣子，才转向后门。
门锁弹开，治疗床被撞出半截。她从侧面用杆顶床架，想把它连同底下的东西一并送进亮处，床轮却卡住门槛，推不动。
输液杆忽然往内滑了一截。
她手一僵，没拿脚去踢床轮，先退回日光里，抬头找陈潇。
他也没有更好的工具。刚扔出去那根铁杆还在坡边，他跑去捡回来，插进床架下侧。
“你别站正面。”他说。
白芷挪到另一侧，杆尖仍别着床脚。
两人一前一后发力。床架歪下来，轮子磕过门槛，终于滑进碎石。怪物从底下爬出，脸刚碰阳光，又猛地缩向后舱。
爪子擦着白芷鞋边过去。
她退了一步，输液杆顺床架往下一别，卡住那条手臂。陈潇压住铁杆，不让床退，门缝里的脑袋便歪了出来。
“后门合上要七秒。你先让开。”她按住控制器。
“里面的隔离门先锁。”
控制器上连按两次，先响锁扣，后门板才慢慢挤过来。那颗脑袋还想缩，脖子已卡在边上，身体却从里面将门撞得一颤一颤。
陈潇松开床架，往侧后让了让。
“别开大。”
“我知道。”
白芷扶着控制器，手指没有离键，站的位置也始终避着爪子。陈潇看见她袖口在抖，才发现自己抵着门框的膝盖同样发软。
谁都没说先歇会儿。
车顶的断护条垂着，灯罩随风晃。修复藤还在撑，拉紧的那段皮已经发白。再磨下去，这盏刚救下来的灯照样得坏。
陈潇抬头看太阳。光正往碎石坡另一边偏，车下的影子一点点变长。
他先用铁杆碰了碰门板。门没再退，怪物的脖颈也被挤住，牙却仍能磕到正前方。
剪子得从侧后送。
右手不大肯合拢，他把柄换了个位置，避开最疼的虎口。白芷看过来，他点了下头，先站稳，再把剪尖举起。
“开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