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更宽的土脊从荒地夹了过来。
一道直奔医疗车,另一道钻进旧路下方。水泥地立刻鼓起长包,裂缝越过复合堡垒,朝前方一路爬去。
“抬进车,快!”沈知夏托住秦遥母亲的肩膀,四叔赶紧抱起双腿。两人刚把人送进车门,医疗车右后轮旁的水泥便塌了。
扁平的脑袋从坑里撞出来,灰齿贴着胎壁合拢,撕下一块橡胶。
沈知夏扑回驾驶位。轮组只剩最低档能用,右后轮碾着碎水泥往前挪,缺口每转一圈,车身便往下一沉。
怪物再次抬起掘足。
幽锁先抽中了它的头。唐梨只用左手收链,锁头卡进两片掘足之间,将怪物扯偏半尺。
“医疗车别停下!”唐梨喊。
秦遥四叔跳到车后,肩膀抵住后壳。轮胎在坑沿空转两圈,终于翻上完整路面。
怪物也挣脱幽锁,沉回地下。土脊紧贴着右后轮,仍在追。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断裂。
钻进路基的另一只怪物已经横穿旧路。半幅水泥向下塌陷,裂口从荒地一直撕到路中央。
陈潇踩住制动。后面的追击也停了一瞬,随即将医疗车刚才待过的位置撞成土坑。
前路断了,退回去也来不及。
“右边有检修道!”秦遥四叔指向土坡,“石头铺的,通闸台!”
唐梨收回幽锁,退到舵旁把方向压到底。陈潇送入动力,复合堡垒擦着裂口转进检修道,医疗车紧跟在后。石道只够一辆车通过,右侧是沟,左侧泥地里的土脊已经追到车尾。
灰石闸台很快露了出来。
五个人挤在闸门上方的铁架上。厚重的石门悬在半空,门槽被湿泥和老根堵住,只剩一道不到半人高的缝。
铁架上的人拼命摆手。
“别过来!刚才钻进路基的那只在闸门下面!”
沟底轰地一声。
扁头撞上石壁,六片掘足从泥里翻出来。铁架晃得几个人全趴在栏杆上。
后面那只怪物也追进了检修道。
陈潇把复合堡垒停在闸台南侧。医疗车贴上石台,沈知夏立刻拉开车门,重新用压垫压住秦遥母亲左腿。拖在最后面的灰色车门撞上石阶,罗峥仍被钢索捆在门板上,肋下灰包没有碰到沟泥。
“压垫又湿了。”沈知夏把药箱拉到脚边,“车不能再动。你们把人救下来以后,留一个会包扎的帮我。”
陈潇走到闸台边,将右掌按上一截露在石缝外的老根。
掌心里的硬根轻轻抽动。
一道震动就在石门下面,另一道正沿检修道逼近。
“闸门怎么落下去?”陈潇问。
秦遥四叔指向铁架旁的绞盘。
“拔掉止退销就能放门。可门槽全被老根堵住了,石门落不到底。”
沟里的怪物再次撞墙。掘足扒开一层湿泥,顺手扯断了挡在门槽外面的两根老根。
陈潇看向唐梨。
“把幽锁从门缝送到北边,在石头上拖出声音。让它继续清门槽。”
唐梨将法杖塞给秦遥四叔,左手抓住锁链。她第一次甩出的锁头撞上断根,又弹了回来。
怪物已经抬头转向她。
唐梨向前走了两步,第二次把幽锁贴着沟底送了过去。
锁头穿过门缝,在北侧石壁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怪物马上追了进去。灰齿贴着幽锁向前咬,掘足将门槽里的湿泥和老根不断翻到两边。
检修道上的土脊也改变方向,从侧面冲进沟口。
两颗扁头撞在一起。前面那只被挤得继续往门缝里钻,最后几根老根接连崩断。
铁架上已经有人握住止退销。
“先别拔!”陈潇的右掌还贴着老根,“后面那只没有完全进去。”
唐梨继续收锁。锁头刚从第一只怪物嘴边滑过去,第二只突然咬住锁链。
幽锁骤然绷直。
唐梨被反力带得撞上石台,发抖的右手按了一下地面,没能撑住。她立刻把那只手收回,左手仍攥着锁链,身体却开始往门槽边滑。
陈潇扑过去,一脚踩住她身后的链节。
石门下面,两股震动已经挤到了一处。
“拔销!”陈潇抬头喊。
铁架上的人猛拉止退销。锈死的铁销只出来一小截。
“止退销拔不出来!”铁架上的人喊。
“砸销尾!”秦遥四叔把法杖丢回船板,抄起石块扔上铁架。
上面的人接住石块,朝销尾连砸三下。
铁销飞了出去。
绞盘猛地倒转。悬在半空的石门轰然落下,砸中下面那只怪物的背壳。
硬壳撑住石门,沟底还剩一道缝。
被压住的怪物仍在往上顶。另一只掉头要跑,扁头却撞上同伴的掘足。两只怪物在门槽里挤成一团,石门又向下沉了一截。
背壳裂开了。
黄褐色黏液喷上石壁,最下面的掘足拍了两下便垂了下去。
另一只及时抽回后半截。石门擦着它的尾部落到底,削开一块硬壳。怪物翻进北侧泥地,顶着一道歪斜的土脊逃向北坡。
唐梨猛地将幽锁甩向侧面。锁头擦过石门下沿,在最后一道缝合拢前滑回南侧。
铁架上的五个人开始往下爬。
最先下来的男人接过沈知夏递来的纱布,钻进医疗车帮忙。秦遥四叔在下面扶住其他人,最后一人的鞋刚落上石台,北面的怪物又撞了一次石门。
石门纹丝不动。
北坡的枯草倒下一片,歪斜的土脊很快远去。
沈知夏从医疗车里抬起头。
“出血暂时压住了。她还没有醒,右后轮也不能再走这条烂路。”
闸台南侧终于安静下来。
陈潇靠着车门喝了两口水。杯底还沾着嘴唇时,眼睛先看向了两只空炮荚。
两只都空着。刚才真要再来一只,连闸门也没得用了。
他抹掉杯沿的泥,调出尚未使用的第九日免费万植检索。
一枚灰绿色种子落进取物槽。种皮里面裹着一点很淡的黄光。
【蓝色种质:雾灯草。】
【候选作用:低亮度照明、薄雾显形;需培养验证。】
【已知边界:无法生成庇护域。】
【实体形态:可培养种子。】
刚从铁架上下来的一个男人盯住那点黄光。
“这光跟北坡那片草有点像。那里的草一沾到雾,叶尖就会发黄,是不是同一种我就不知道了。”
陈潇把种子收进干净的小格。
“你还记得长在哪儿吗?”
他得先看看那片草的根长在什么土里。种子只有这一枚,水也不能再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