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动后的车身还在晃,秦遥已经扑到温室门边。
“妈!”
土坡下面,一个男人正拖着昏迷的女人往旧路上跑。女人的左腿缠着几圈脏布,血已经透了出来,拖过荒草时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红印。
秦遥抬腿就要下车,修复藤从苗床旁伸出来,横在门框前。
“别跳。”陈潇推开侧窗,“叫你四叔往水泥路跑。”
“四叔,往这边!”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土面正在往上拱,枯草一片接一片倒下,离他已经不到十米。
唐梨站上船侧,幽锁贴着地面甩了出去。她的右手还在抖,锁头擦过女人肩膀,没能绕住人。
医疗车同时靠上路沿。沈知夏推门下车,绕到右后轮旁。
“从腋下绕过去,别碰到她左腿。”
唐梨改用左手收锁。锁头绕过女人胸侧,扣住了另一边肩膀。
“松手!我拉她上来。”她冲坡下的男人喊,“你先上来!”
男人刚放开女人,幽锁便把人拖出半米。女人的衣摆却挂在一截断根上,上半身仍压在泥里。
追在后面的土脊忽然消失了。
男人转身就往回跑。
“四叔,别回去!”
他的手刚碰到衣角,脚边的泥土便陷下去一圈。
陈潇翻下驾驶位,将包着纱布的右掌按在路沿外的一截枯根上。
掌心里的硬根立刻缩紧。
一股沉重的震动停在枯根另一端,正堵着女人回到水泥路的方向。
地上什么都没露,掌心却被牵得生疼。他顺着那股力看过去,恰好是女人被衣服绊住的地方。
“往右拉!”陈潇抬头喊,“它埋在女人前面!”
幽锁猛地转向。
女人刚离开原处,泥地便炸开了。六片铲子一样的足肢撑开土坑,扁平的脑袋从下面撞出来,两排灰齿只咬下一块衣角。
秦遥四叔被泥块砸倒。怪物吐掉破布,掘足已经刨到他的裤腿下面。
唐梨抖了一下锁链,锁头横着撞中男人后背。他借力滚过路沿,裤脚被灰齿撕走一截。
幽锁随即收紧,把女人拖上硬路。
沈知夏抓住女人肩下的衣服,将人拉到医疗车轮后。她剪开腿上的脏布,手指压住伤口上方。
“她还有呼吸。秦遥,把药箱拿下来。”
秦遥四叔刚要起身,路沿下又响起一阵刮擦。
那颗扁头贴着水泥探了两次,灰齿磕掉一块路角,始终没能钻进硬路。很快,它又沉进泥里。
荒草不再晃动,女人腿上的血却还在往下滴。
陈潇的右掌仍压着枯根。那股沉重的震动没有离开,正贴着血滴落下的位置缓慢移动。
【根系接触感知完成实战验证。】
【异质适配谱系:生态共生系。】
【正式能力:万植共生。】
陈潇没来得及细看名字。手一离开枯根,那股拉扯便断了。他只能从地上的血迹判断怪物仍停在女人身边,不能再让她躺在那里。
前方十几米,旧路已经被塌土埋去大半。两辆车想继续往北沟走,至少一侧轮胎要压进泥里。
那只怪物还会扑上来。
复合堡垒后方,灰色车门正被钢索拖得一跳一跳。罗峥捆在门板上,右臂已经晒得发灰,肋下的灰包仍被衣服盖着。
陈潇收回右手,重新坐进驾驶位。
“唐梨,给罗峥胸口再绕一道幽锁。把车门甩进左边荒地。”
唐梨看向罗峥肋下。
“幽锁碰到灰包怎么办?”
“从腋下过,只托住上半身。”陈潇扣上安全带,“等怪物咬住车门,我把它拖出来。”
唐梨将锁链绕过尸体胸口,锁头勾住门板一角,再退到舵旁。
灰色车门砸进荒草。
陈潇踩下动力踏板。钢索绷直以后,门板磕着泥地向前滑去。罗峥的鞋跟不断撞在铁皮上,声音传出很远。
枯草下面很快鼓起一道土脊。
它没有再追血,径直扑向了车门。
泥土轰然翻开,灰齿咬住门板下沿,也咬住了罗峥的一条小腿。
复合堡垒猛地向后一顿。
车尾被扯下路沿,左后轮陷进湿土。灰色车门被怪物顶得立了起来,罗峥的上半身顺着门板往下滑,肋下灰包正朝那张嘴压过去。
唐梨立即收紧幽锁。
尸体被托住了,她的右手却没能握紧。锁链从掌心滑出去一截,法杖也滚到了脚边。
她一脚踩住锁尾,只用左手往回拉。
怪物拖着车门往泥里退。左后轮越陷越深,轮胎转了两圈,只甩起一片湿泥。
陈潇松开动力。
车身顺着怪物的拉力后滑半米,歪斜的左后轮反而碰回了水泥边缘。
“唐梨,右舵!”
她用左手将锁尾往回带,脚跟重新压住链节,腾出手把舵推向右侧。陈潇再次踩下动力。
左后轮猛地爬上路沿。复合堡垒向前一冲,灰色车门拍回地面,怪物的前半截也被钢索从土里扯了出来。
陈潇松开动力,唐梨将舵回正。
“锁它尾巴!”
幽锁从罗峥胸前松开,贴着怪物背壳扫了过去。锁头被掘足弹开一次,第二次卡进了尾部的壳缝。
怪物松开车门,扭头往地下钻。
钢索拖住它的脑袋,幽锁扯住尾部。六片掘足同时刨地,最前面两片刚挖进泥里,便被两股力生生掰断。
唐梨被拖得撞上船侧,左手仍压着锁链。
“把它拖到右后轮下面!”
她往侧面一带,怪物中段横进轮印。
唐梨把锁尾绕过船侧的系缆桩,脚下压住余链,左手回到舵上。陈潇挂上倒挡。
右后轮压上背壳,车身被顶起半尺。硬壳撑了两秒,底下终于传来一声脆响。
轮胎重重落下。
黄褐色黏液从裂开的壳缝里挤出来。剩余的掘足在车底拍了几下,很快没了动静。
陈潇松开动力踏板。怪物已经不动了,锁骨下的木纹也没有越过横线。刚才只是借枯根判断位置,他的喉咙却又干得发紧。
医疗车旁,沈知夏已经重新包住女人左腿。秦遥跪在母亲头边,两只手悬着,不敢碰她。
“她还活着。”沈知夏说,“伤口暂时压住了,先别晃她。”
“我妈能醒吗?”
沈知夏把染红的旧布放进废物袋,先让秦遥看清母亲仍在起伏的胸口。
“还在喘气,我先守着。什么时候醒,现在不能答你。”
秦遥把一直抱着的蓝线陶杯放到母亲手边。杯口磕了一下水泥,女人沾满泥的手指蜷起来,碰到了秦遥的鞋面。
“妈,我把杯子带回来了。”
秦遥说得很轻,又把杯柄转向母亲的手。杯耳上缠着的蓝线已经蹭黑,她用袖口擦了擦,没能擦回原来的颜色。
女人没有睁眼,手指又动了一下。
秦遥四叔靠着车轮喘了几口气,忽然抬手指向北沟。
“闸台上还困着五个人。旧根床塌的时候,土里一共钻出来三只。”
唐梨看了一眼轮下裂开的背壳。
“三只包括这只?”
“包括。”男人撑着车壳站起来,“这只是最小的。”
旧路前方传来一片枯草折断的声音。
两道更宽的土脊一左一右,从北沟方向钻出了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