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壳果落到布上,陈潇的左腕往下一沉。
第二十日清晨,第一枚大果终于能摘了。灰壳上有几道宽棱,棱间还带着淡绿,拿在手里凉凉的。果柄末端干收,轻转便脱开,没有把整根嫩枝扯下来。
唐梨捧着碗走过来,朝果子看了一眼。
“这么小,挺重。”
陈潇用拇指抵了抵宽棱。昨日下午还能压下去的地方已经硬住,指腹贴着,壳没凹,手却先酸。
他把果子放回布上。
“一枚先试,另一枚不摘。”
小果仍青,矮树下部的两片老叶有点发软。他给根边补水,将剩下的矿料袋折紧,没有为了多摘一枚就重新加大供能。
固定面板在他登记首枚成熟果、补入观察记录以后,亮出一条新结算。
【铁壳果树:首次实体培养完成,图鉴已点亮。万植点+10。】
陈潇打开点数页。自上次双生日核花融合后保留的十一点,变成了二十一点,没有与雾币混在一起。
唐梨凑近看了一眼。
“够再种一棵?”
“买成熟株要四十。繁殖材料十点,后面照样得养。”
“那你先别手快。”
陈潇本来也没按购买。他将窗口收回去,拿起果子,跟她走到门边。
昨晚备好的旧布包在壳外,既不锯开,也不往活树上挂铁件。他们用旧箱原有的挂耳和护条,将布包夹在最容易碰台的外角,壳的宽棱朝外。旧棉线只给布口打结,不承担载荷。
唐梨看完,伸手拨了一下。
包没掉,里面的果子却转了半圈,最硬的棱偏到一旁。
两个人看着它,一时都没说话。
“树没问题。”陈潇先说。
“我也没说它有问题。”
她把包拆下来,用陶庆留的小木楔抵住空隙,重新固定。重新夹好后,她又拨了一下布包,宽棱这次没再转开。
陈潇看着被布包遮去大半的果壳,有点想把它完整露出来。新东西,他自己也想多看两眼。
唐梨将最后一角布掖平,问:“好看重要,还是撞的时候别滚重要?”
“你就不能都要?”
“可以。再买布。”
他立刻伸手帮她掖角。
试撞用的是台边那块平木。陈潇扶住不让它倒,唐梨将空箱轻推过去,第一下声音闷,布上凹下一个印;第二下她稍重,果壳接住木角,箱边没有先碰上。
陈潇一喜,伸手去摸。
布包里面有细细一声,果壳一条纵棱边裂出浅线。
唐梨马上停手。
木头没有碎,果壳也没散开,却已经不是完好的那一枚。他们拆下来,检查过裂缝,再按原样夹回去,只让它承担轻碰的那一角。
“这个不拿来撞门。”陈潇说。
唐梨拆开布角,让他再看了一遍。裂纹没有贯穿,壳内也没有什么发亮的东西,只有紧实的浅色内层。陈潇摸到一点刮出的碎屑,指腹被硌得微疼。他将碎屑擦在旧布边,和试验留下的东西放在一起。
“下一枚也会这样?”她问。
“一样的条件,先照这样算。别指望它忽然硬一倍。”
她点头,原先想画在箱边的一排圆,最后只留了一个。陈潇看着她删掉的地方,心里仍有点可惜,伸手想把果壳再转到裂纹背面,被唐梨按住布包。
“先记这里坏过。你转到里面,待会儿又忘。”
他收手,用炭在布外添了一个小记号。画得歪,唐梨看了两眼,没让他重画,自己记住裂纹朝哪面。
真正装回去时,她又从舵位看了一次,确认这一角不会挡住陈潇报位置的视线,才收好旧棉线的余段。
陈潇原来想拿剩下的小果来补另一面,看它仍青,终于作罢。后面的水路不能因为他们想有第二枚硬壳就再等一整天;只有这一枚,那便按一枚的办法走。
唐梨瞥他:“谁要撞门?我绕得过去。”
他说了句是,忍不住又去看那道裂。半瓶多水、矿料和两日供能养出来的东西,原来只能先这样用。但至少下一回刮擦,不一定就得把旧孔和船边一起撬开。
外侧传来敲铁声,陶庆和几个人已经在收临时拦木的绳。
他隔着两根桩喊他们趁早。第一批窄筏过完,再往后便要拆那段横架,宽车得自己另找地方等。
陈潇回车收东西,沈知夏也从医车里出来。
她给仍需随车的人固定好位置,药包和自己的记录都在原处。前日转下的伤员继续留台观察,家属也留在那边,她刚去说过,今天不由医车载走。
“我从里槽走。”沈说,“过了拦木,在下游那面斜石坡等。你们没到,我先停。”
唐梨问了她车轮能走的宽度,又看了看水。
“等到能停的地方,别停弯里。我们要是卡住,喊你也别倒回来。”
沈应了一声,转身时脚步比刚来轻,腰却仍护着。她没有为陈潇今天终于有新护挡多留半刻,自己的车上还有该出发的人。
陈潇去付最后的补给钱。
挑担的女人今日不卖散饼,要把台边余货带走。他用八枚雾币买下六瓶原封水和一小片旧防水篷布,女人把篷布抖给他看,只有一侧针孔,不保整张不漏。
“补肩洞够。”陈潇说。
“那够。补车顶别回来找我。”
布折进工具格,水低放在车内,没有给新箱一次压满。陈潇将新买水和旧开瓶分开,拎起剩下那点矿料时,袋底已经能摸到指节。
主车今后的路费仍得挣,养树也不能只等下一回免费。
第二十日的普通雾匣开出一小袋麦粉,他收进粮格,与盐分放。他捏了捏纸包,记得以后能煮一锅不那么硌人的东西。
陈潇将试载用的平木垫留在门内,完整细藤只在限位处搭着,不先贴掌。唐梨把培养格都看过一遍,扶稳铁壳果树,留青果在枝上;雾灯草暂放门内,早上的光亮着,还不用它。
陈潇则去摸荚炮藤。
母株的旧炮荚已经鼓实,根域盆里的从属株仍低垂着空炮口。固定面板的种弹记录从零变成一,补养的两天终于留下了能用的东西。
他把旁边那块挡路的旧布完全收走。
出发前,唐梨指了指廊外更亮的水面。那里看着宽,水却从断阶后直接落下,船过去未必有地方重新靠住。
陈潇站在门内看过,没让她为避开一点阴影就去试不知深浅的外沿。他们跟着前面的窄筏走,间隔留开,荚炮藤的射线也留着,不把补给堆到荚口前。
“今天真碰上了,别舍不得。”唐梨在舵边说。
陈潇看了眼外面的小果壳,答:“知道。”
唐梨摆正舵向,陈潇慢慢推杆。浮箱托在水面上方,新的灰壳包在旧布里,既不威风,也不够大。
经过第一根石桩时,壳面轻轻擦了一下,布上带回一道白灰。
这回,响的是外头那一角。